另一人接話:“聽說是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旁邊一位年輕的官員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我怎麼聽說……是長得見不得人?”
“別胡說。”老臣瞪了他一眼,“陛下親自出城去接的人,能是尋常人?”
“可若是真有姿色,怎麼連晚宴都不來?連使臣都不見一面,這未免也太——”
那人沒把後半句說出來,但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議論聲不大,細碎地混在樂聲裡,像一群蚊子在夜裡嗡嗡。
趙衍坐在上首,隔得遠,聽不真切,但目光掃過那些交頭接耳的方向時,嘴角抿了一下,沒有發作。
獻禮的環節到了。
按照外邦先行的規矩,幾位使臣依次上前獻禮。
北狄使臣率先出列,身後跟著兩名隨從,一人託著一隻鑲滿寶石的金盤,盤心嵌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
另一人捧著一卷白狐皮,皮毛光滑如緞,在燈下泛著一層銀白的光澤。
使臣躬身道:“此東珠採自北海深處,百年難遇;此狐皮產自北境極寒之地,狐群出沒無常,獵戶往往苦尋數月不得一隻。兩件薄禮,願獻於陛下。”
趙衍看了看東珠和狐皮,說了聲“有心了”,便讓旁邊內侍端下去了。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想:這狐皮不錯,加上幾年前秋獵時得的那一張,應該夠給青青做一件狐裘了。
烏孫使臣上前,獻上一匹通體純白、毫無雜色的天馬,馬鬃如雪,西蹄修長,被侍從牽入殿前廣場時昂首長嘶了一聲,聲震殿宇。
使臣拱手道:“此馬乃我烏孫國中萬中選一的寶馬,日行千里不在話下,願獻於陛下。陛下若是騎乘,便知我烏孫寶馬之勇。”
趙衍看了一眼那馬,微微點頭,隨即示意內侍將馬牽去御馬監,沒有多話。
西南藩國的一位使臣接著上前,奉上一對象牙雕的纏枝蓮紋瓶,通體瑩白,紋理細膩,說是南方深山所出的極品象牙,由族中老匠人花了三年才雕成。
還有一位來自東北方向的使臣,獻了一對海東青,說是極北之地的猛禽,馴化後可助狩獵。
那兩鷹立在青銅架上,眼神銳利,威風凜凜。
使臣獻禮畢,接下來是本國朝臣。
鎮北將軍出列時,步子邁得不急不緩,可他走到殿中站定時,殿內北狄使臣的目光便微微一凝。
將軍捧著一隻狹長的烏木匣,匣身樸素無華,連一點紋飾都沒有。
他開啟匣蓋,從裡面取出一柄匕首,鞘身烏沉,刀柄處微微泛著磨損過的暗光。
是件舊物,可殿中那些識貨的人一眼便看得出,刀鞘上那一圈淡淡的水波紋路,是北狄貴族所用的制式。
鎮北將軍雙手呈上,聲音沉而穩:“陛下,此刀乃臣去年在北境斬敵首將所得。”
他說到“斬敵首將”西個字時,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過去太久的事,“今日陛下壽辰,臣以此刀為賀,願此刀鎮守我朝北境,再無需出鞘。”
殿中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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