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的目光從使臣臉上掃過，不輕不重，只淡淡開口：“也好。建昭也想見見貴國的本事。明日校場，兩國勇士友好切磋便是。朕也想看看——”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落下，又抬起來，“貴國這北境雪原的猛獸，能不能比得過我國的神獸。”
語氣不高不低，平平地落下去，卻像一塊石頭壓住了水面。
使臣臉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神獸？
他此行之前做過功課，建昭朝中並無什麼異獸鎮國的說法。
他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殿中群臣，那些方才還面帶不安的大臣們此刻也面面相覷，有人微微擰眉，有人低頭望著地面，像是怕自己露出什麼破綻。
使臣心裡泛起了嘀咕，這年輕的帝王是信口胡謅，還是建昭當真藏了什麼底牌？
但他沒有追問。
外交場上，追問就等於露怯。
朝中大臣們的心裡其實比使臣還亂。
神獸？
他們怎麼不知道朝廷養了什麼神獸？
前排那位老臣捻了捻鬍子，面上不動，腦子裡己經轉了好幾圈，難道是後苑那頭白鹿？
那可只是溫順的觀賞之物，上不得校場。
旁邊那位年輕武將偷眼瞥了一下趙衍，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好吧，陛下說有，那就是有。
明天就算牽出一隻螞蟻來，他們也得面不改色地說這是上古神獸。
可不管心裡怎麼嘀咕，這個時候誰也不會拆自家天子的臺。
方才那些不安的竊竊聲、挪動腳步的窸窣聲，在這一句話裡一併收了回去，帝王都開口了，這殿裡便沒人再敢露怯。
使臣嘴角那點笑意徹底收了回去，沉默了片刻，重新拱了拱手：“陛下既有神獸鎮國，那明日，便讓我等開開眼界。”
他這話答得也算體面，可尾音裡那一點遲疑，藏得不夠好。
趙衍微微頷首，沒有再接話，只緩緩將手中那捲國書合攏，擱在案上：“那便如此定了。使臣遠道而來，今日再歇一歇，晚間還有宴席。”
他目光不輕不重地掃過殿中，“退了吧。”
群臣躬身行禮，使臣也跟著施了一禮，便隨著引路的禮官退出了宣政殿。
殿門合攏之前，有人忍不住回頭往那鐵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頭獦狚己經被抬出去了，可方才那股壓迫感彷彿還留在空氣裡，涼絲絲地貼著脊背。
晚間，麟德殿燈火通明。
此處是大周設宴款待外賓的所在，殿宇開闊，廊柱間懸著層層宮燈，將殿內映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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