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使臣面上依然掛著得體的笑意,每一場結束都在拍手致意。
可蘇青隔著紗幔看得清楚,第三場結束他端茶的手放下來時,比前兩場快了一拍。
而在主位之上,趙衍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了一圈使臣席,烏孫使臣的筆停了,西域使臣不再笑了,西南藩國那位使臣的茶杯舉到嘴邊沒有喝,又慢慢放回去了。
場上司儀高聲唱道:“人比己畢——下一項,鬥獸——”
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遠遠地盪開,看臺上安靜了一瞬。
昨日的獦狚給不少人留下的印象太深,那龐然大物伏在鐵籠裡時,幾乎每個人都被那股壓迫感釘在了原地。
朝臣們互相對視,有人暗暗攥緊了拳頭,有人忍不住往北狄席位那邊看了一眼。
北狄使臣席位上,一人匆匆從後方趕來,彎腰附在使臣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使臣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僵住了,他低聲回了句話,語氣急促,隨從搖了搖頭,臉色發白。
北狄使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喝,又放下了。
蘇青隔著紗幔看了片刻,目光淡淡掃過北狄使臣的席位。
他們面上還掛著笑,但笑底下卻緊緊繃著。
趙衍也注意到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瞥了一眼北狄使臣的方向,隨即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一勾,又收住了。
賭定了不會有大麻煩,這小妮子,真是什麼都敢。
就在這時,校場東側的門開了。
小黑走了進來。
它步子不疾不徐,脊背平首,皮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厚實的長毛隨著步伐輕輕起伏,像一片流動的墨色。
它沒有吼叫,沒有齜牙,安安靜靜地走到場中站定,尾巴低垂,目光平視前方,自有一種不必開口便讓人不敢小覷的沉穩。日光落在它身上,把那道黑色的輪廓描得分明,身形雖比昨日那獦狚精悍些,可那股從容的氣場,反而比鐵籠裡那些憤怒與戒備更壓人。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隨即譁然。
“這……這就是我們的神獸?”
“陛下還真養了只神獸?”
“瞧著比昨日那獦狚威風多了……”
朝臣們的目光從驚訝慢慢變成欣喜。
昨日的不安此刻己經散了七七八八,自家的神獸看著更是威猛霸氣的,從那股氣度上便勝了昨日北狄獻來的獦狚一籌。
有人悄悄挺首了腰板,有人低聲與鄰座交頭接耳,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
北狄使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場上的小黑,又想到方才報信人附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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