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獦狚窩在草堆深處，脊背弓著，眼皮半闔著，喉間偶爾翻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小黑趴在它前面，像一堵矮牆。
蕭蘿的燒雞懸在半空中，獦狚看也不看。
蕭蘿回過頭來看見蘇青，立刻委屈地告狀：“青青，它不理我！”
蘇青走過去，站在幾步之外看了看。那獦狚的眼神確實比昨夜柔和了些，可戒備還沒完全放下，腹部貼地的那一塊微微鼓著，呼吸比尋常猛獸更深也更緩。
蕭蘿蹲在旁邊，偏過頭看了看蘇青來了一句：“青青，你真好。”
蘇青側頭看她：“怎麼？”
蕭蘿收回目光，聲音比方才輕了些：“我說想要，你就真的把它弄回來了。要是它們倆今天真的在校場上搏鬥一番，肯定都會受很嚴重的傷。”
她頓了頓，繼續說，“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喜歡看這些東西，獸跟獸咬得鮮血淋漓，看的人卻還拍手叫好。我小時候在西南邊陲見過鬥獸場，回來之後連著做了好幾夜噩夢。後來母妃跟我說，那是規矩，是‘強者為尊’的道理。可我想不明白，動物之間的強弱，是它們自己的事，關人類什麼事？狼追鹿，是為了填飽肚子；鷹捕兔，是為了活命。可人呢？把它們抓來關進籠子，逼它們同類咬得血肉模糊，然後拍著手說什麼“強者為尊”。這哪裡是強者的道理，這分明是看客的消遣。”
她頓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反正我不喜歡。”
她攔不住別人喜歡，但至少自己不會去這麼做。
蘇青沒有接話，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阿蘿真的很純粹，西南王把她養得很天真善良。
蘇青轉頭問玄七：“昨夜帶來的那些吃的，它吃了多少？”
玄七答：“小黑餵了半隻雞，水也喝了不少。”
蘇青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那不急，還在養力氣。而且——”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獦狚身上，“它懷著崽，得慢慢來。”
蕭蘿猛地轉過頭來：“什麼？它懷孕了？”
蘇青點了點頭。
蕭蘿又轉回去看那獦狚，目光裡多了一層柔軟：“怪不得它不讓人靠近……”
她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那它的孩子，能不能——”
話沒說完，她自己又頓住了，嘴張著，像是意識到什麼，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不行，那是它的孩子，得它自己願意才行。”
蘇青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對小黑說：“小黑，你吃吧，別餓著自己。”
小黑這才站起來，叼起地上的燒雞退到一邊，三兩口解決了，又回到獦狚面前臥下來，尾巴輕輕掃了掃獦狚的鼻尖。
蕭蘿蹲在旁邊看著，撐著下巴小聲嘀咕：“小黑和它除了顏色不一樣，長得還挺像的。”
趙郢站在幾步外，淡淡答了一句：“本來就是同一種。”
蕭蘿猛地轉過頭來：“什麼？小黑也是獦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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