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似乎過得格外太平，日子像摻了蜜，甜得讓人幾乎忘了宮裡宮外那些暗流。
可太平這東西，向來經不住唸叨。
年後沒幾日，便有宗室長輩私下裡提起了那樁老生常談的事——
陛下的後宮空懸己久，中宮無主，妃位虛置，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這話傳到趙衍耳朵裡時，他正坐在紫宸殿批摺子。
張德全弓著腰把話轉述完，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天子的臉色，預備著迎接一頓冷臉。
可這回趙衍筆尖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寫完了那個字。
他把筆擱進筆山，抬起頭來，神色平靜得讓張德全心裡咯噔一下。
“告訴幾位長輩，朕覺得他們說的在理。”
張德全愣住了。
他伺候趙衍這麼多年，太清楚自家主子對蘇妃娘娘的重視，冷不防聽到這麼一句，險些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岔子。
趙衍往後一靠，淡淡補了一句：“讓他們放心，朕自有安排。”
第二天早朝，趙衍果然提了這件事。
“宮中兩位嬪妃，一個暴斃，一個有罪，如今後宮空懸。”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不緊不慢地迴盪，“朕想著，是不是該選幾名適齡官家女子入宮伴駕。”
朝堂上靜了一瞬。
底下的大臣們面面相覷，各自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陛下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從前誰提選妃，他恨不得把人家從頭到腳說教一遍，什麼“國邦未安”“內憂外患”“莫要盯著朕後宮那點私事”。
如今竟主動提起，倒讓人一時拿不準是真心還是試探。
若擱從前，滿朝文武怕是要爭先恐後地舉薦自家女兒。
可如今，陛下的身子，大夥心裡都有數。
送女兒進去做妃子，那不是白白誤人年華麼？
當然，若是選皇后，那又另當別論了。
皇后的位置擺在那裡，是一國之母的分量，送了女兒進去，就算無所出，好歹名分體面都在。
於是有人試探著出列拱手：“陛下，如今中宮無主，不知此番選妃，是否意在選一國之母？”
趙衍懶懶地抬起眼皮，掃了那人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不是。那位置朕己有人選。”
一句話把後路堵得死死的。
大臣們心裡那點念頭瞬間歇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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