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牙根，掌心攥出的汗把褥子洇溼了一小片，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要是有現代的無痛分娩技術就好了，什麼皇帝什麼後宮都見鬼去吧，先給我來一針把疼止住再說。
果然當母親的都是最偉大的。
就這一遭承受的痛苦，就足夠把母親兩個字刻進骨頭裡。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沒力氣去算。
只隱約覺得時間像被拉長了又揉碎了，零零散散地堆在耳邊。
穩婆的指令一句一句地灌進來，她聽得見，卻總要慢上半拍，沒辦法立刻照做。
這時候穩婆卻忽然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歡喜的急切:“娘娘，再使一把勁——快了快了，看見頭了——”
蘇青咬著牙，把最後一口氣從胸腔最底下硬生生頂了上來。
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去了，連攥著褥子的手指都鬆鬆地搭著，最後她聽見了那一聲啼哭，細嫩、響亮，像一隻雛鳥終於掙破了最後一道殼。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隔簾，穿透了殿裡所有的雜音，穩穩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穩婆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小東西，滿臉笑意地轉過身來：“恭喜娘娘，是個小公主，母女平安。”
蘇青整個人陷在榻上，渾身像被碾過一遍，每一塊骨頭都散了架。
可她還是偏過頭去，視線穿過朦朧的水汽看向那個小小的襁褓。
那團紅彤彤的小東西被送到她枕邊時，她看見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還閉著，小嘴一癟一癟的，像只小猴子。
她偏開頭閉了閉眼，小聲嘟囔了一句：“……好醜，拿開點。”
簾子嘩啦一聲被掀開，趙衍幾乎是撞進來的。
他衝到榻邊，先看了蘇青一眼，見她雖然一臉倦色卻神志清醒，眼底那層緊繃的東西才鬆了半分。
蘇青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卻帶了點調侃：“趙衍，讓你失望了，是個女兒呢。”
趙衍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沒什麼失望，反倒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開口時聲音有些啞：“不失望。她是我的孩子。”
然後他的目光才落向枕邊那個小小的襁褓。
這是他的孩子，他的血脈。
這一刻，那種感覺很奇妙，好像不管是男是女，他內心都像被泡進了一池溫水裡，所有的稜角都慢慢軟了下來。
穩婆忍不住笑了一聲，小聲提醒：“陛下，您可以抱抱。”
趙衍這才動了。
他伸出手去，動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拿起兵刃的少年將軍，小心翼翼地把那團小東西託進臂彎裡，姿勢僵硬得不像話。
襁褓裡的小傢伙動了動嘴角，像是被打擾了睡眠，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趙衍整個人瞬間僵住了，聲音都變了調：“她……她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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