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湖心殿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了,只剩內殿那幾支燭火還亮著,暖融融地鋪了一室。
蘇青在隔間磨蹭了半天。
曦兒早就睡熟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
裴姑姑第三次進來催:“娘娘,夜深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蘇青這才慢吞吞地站起來,一步三挪地往內殿走。
推開門的時候,她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趙衍靠在大迎枕上,身上鬆鬆垮垮地罩了一件薄紗寢衣,領口大敞著,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燭光從側面打過來,在鎖骨和肩胛的輪廓上勾出一道淺淺的陰影。
腰間的繫帶只是虛虛地打了個結,衣裳半垂不垂地掛著,該遮的地方半掩半露,不該遮的地方,她嚥了口口水,目光飛快地移開又忍不住轉回來。
那件寢衣薄得過分,幾乎能透出底下流暢的肌肉線條,腰腹處被燭火一映,影影綽綽的。
趙衍就這麼半躺著,一條胳膊枕在腦後,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上,目光從她進門起就沒離開過她的臉。
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一句話:我等你很久了。
“青青,”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點慵懶的沙啞,“你不是說我秀色可餐嗎?怎麼一首不進來?”
蘇青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門框,腳底像生了根。
趙衍微微偏了偏頭,語氣裡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委屈:“你知道我在等你的。”
蘇青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目光從他衣襟縫隙裡那片皮膚上挪開,乾巴巴地說:“那個……曦兒黏我,我多哄了一會兒。”
趙衍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慢悠悠地拆穿她:“是嗎?可我方才聽說,她很早就睡了。青青,你在磨蹭什麼呢?”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像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東西,然後輕輕吐出下半句,“難道——你怕了?”
蘇青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被他最後這句話一激,騰地一下就從後脊燒到了頭頂。
她梗著脖子站首了,下巴一抬:“誰怕了?你等著,我去沐浴!”
說完轉身就往淨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伸手指著他,“你不準動啊,就擱這兒待著等我。”
趙衍看著她虛張聲勢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嘴上卻乖乖應了一聲:“好。”
蘇青一頭扎進淨房,反手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方才那一眼的畫面還釘在腦子裡,怎麼晃都晃不掉。
燭光、薄紗、鎖骨下面那一小片被光線勾勒出的皮膚……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掌心有些燙。
她慢慢走到浴池邊,脫了外衫滑進水裡。水溫正好,熱氣蒸騰起來,把她從頭到腳裹進一片氤氳的暖意裡。
她泡了一會兒,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總算被熱水泡軟了些。
可一想到外面那個人就穿著那副模樣靠在榻上等她,她又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臉上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