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破雲而上，落星城縮成一點灰痕，轉瞬被晨霧吞盡。
甲板上的乘客漸次散去，裹毯假寐的武者起身回艙，倚舷觀景的人也陸續下了梯。李江月拂去船舷露水，回頭看了林夜一眼。
“走吧，帶你去艙房。”
她引路向前，沿甲板走向船樓。
方舟船樓三層：頂層甲等艙窗嵌淡青靈能簾幕，內外隔絕；中層乙等艙窗略小，卻各配獨立靈能介面；底層丙等，她在樓梯口駐足，指向左側窄廊。
“我們住這邊。”
走廊僅容兩人並肩，兩側艙門密佈，門上靈能號牌泛著冷藍微光，照得整條通道如沉水底。有的門緊閉，隔音陣紋在縫間低嗡；有的虛掩，透出打坐時逸散的微弱靈光。
行至丙七號房前，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自上而下。
林夜側目，先見一雙深藍袖口從轉角垂落。錦袍質地極佳，靈光石映照下泛出暗沉光澤，袖口銀線暗繡藥爐紋樣，隱約可辨。
來人踏完最後一級階梯，面容方顯。
二十五六歲，五官端正，身後跟著個灰衣隨從，八階巔峰，氣息斂得滴水不漏。
“李滄源。”李江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李滄源停了半步，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再移向林夜，金鼎宗之戰的舊傷早己結痂，可衣料上幾塊暗紅仍未洗淨，近看仍能辨出輪廓。
“落星城李江月。”他開口，語調平首，卻自帶居高臨下的氣焰，“怎麼，你也想去參加青木州總堂的藥師大比？”
走廊寂靜，隔音陣紋吞盡了龍骨的低頻震顫，只剩頭頂靈光石細微的電流聲，李江月站在林夜前半步，後頸繃成一道緊弦。
“你爺爺和你父親當年也算人物，可別到你這代，連落星城百草堂管事位置都守不住。”
李江月沒有出聲，拳頭緊握，臉若寒冰。林夜見狀，悄然往前踏出半步，李江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輕輕搖頭。
嗤——
李滄源看在眼裡，嗤笑一聲，不再多言，轉身往甲板走去，灰衣隨從無聲跟上。
兩人拐過走廊盡頭，腳步聲被陣紋吞沒，只餘一縷極淡的靈能殘痕，證明方才有人經過。
李江月鬆開手，背靠艙壁，靈光石的冷光自額角滑至下頜，將她眉心延伸至鼻樑的那道淺細紋，襯得愈發深邃，藏盡歲月風霜與隱忍苦楚。
“我爺爺叫李聞遠。”她開口，語氣平穩，“核心支脈家主，掌玄墨州南部五城藥材調配，下轄十七藥莊。我父李庭之，五階藥師，十七歲煉出首枚三階丹藥，二十三歲任一城分堂主。”
她頓了頓。
“六年前，他們同赴南嶺山脈尋藥引。玄都城總堂說深處有野生七葉天青，是煉六品丹藥的主材。”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腕上一根洗得發白的紅繩，末端繫著一枚磨沒了字的小銅錢。“去了，就沒回來。”
兩個字輕得像塵，落在陣紋的嗡鳴裡，幾乎聽不見。
“李滄源之父李景桓，當時就是玄都城副執事，以‘分支管理失當’為由，收回核心資源與丹方許可權，我被調至落星城最邊緣的鋪子，名義是分堂，實則不過是個抓藥的櫃檯。”
她不再言語，走廊裡只剩靈光石不緊不慢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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