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刺眼。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眯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前方的路。
門口人來人往，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拎著飯盒的家屬。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走。
手裡還提著那個沒送出去的果籃。
唐母說“不用了，你們帶回去吃吧”，他只好又提了回來。
他走到路邊的花壇邊坐下，把果籃放在腳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把他的影子壓縮成腳下小小的一團。
他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影子，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那個影子。
渺小、卑微、沒有形狀。
病房裡的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裡迴圈播放。
唐母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手背上扎著留置針。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些己經白了，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像風吹過枯葉，隨時都會被吹散。
她說“謝謝你們”的時候，嘴角在笑，但眼底有淚光。
而他，就站在門口，像一個多餘的人。
他想說“我是小柔的男朋友”，想說“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想說“您放心養病”。
但他的腳像生了根，嘴巴像被封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害怕——害怕唐母問他“你做什麼工作的”“你家裡什麼條件”“你能給我女兒幸福嗎”，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
他大西了，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房沒有車。
他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唐柔？
怎麼對得起一個母親的託付？
他想起之前還因為唐柔沒回訊息就大呼小叫，還在校門口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質問她，還差點跟她分手。
在她最需要關心、最需要理解、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在懷疑她，在質問她，在讓她難堪。
他算什麼男朋友？
他連一個普通朋友都不如。
王雪、趙娟、韓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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