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看著周楠，那目光裡有一種釋然，像一個人終於走到了路的盡頭，發現前面沒有牆，只是一片可以回頭的空地。
他低下頭，從外套內袋裡取出兩張電影票，票根還帶著體溫，邊角被他捏得有些發軟。
他遞過來時手指在票面上停了一下，像在做最後一次確認。
“本來想請楠楠看的，”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說一件他己經放下的事。
“既然你來了，那就給你們吧。別浪費了。”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朝林洛微微點了點頭，那動作裡沒有敵意，更像是一個確認。
他轉過身，朝停在路邊的那輛車走去，拉開車門時停頓了一瞬，像在隔著夜色看某個方向。
然後他坐進去，車門關上，車子發動，尾燈在夜色中匯入主路的車流，最終被漸遠的光點稀釋，再也分辨不出來了。
林洛低頭看著手裡那兩張電影票，片名陌生，座位號連在一起。
周楠站在他旁邊，夜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一縷，她伸手別到耳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走吧，票都拿了。”
他們剛轉過身，朝停車的位置走了不到三步，一道黑影從路燈照不到的暗處竄了出來，像一隻被驚動的獸。
動作快得沒有前兆，首首撞向林洛。
他的第一反應是側身，但對方的速度太快，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那人撞到他面前時，他才看清那張臉。
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角往下撇著，在路燈下顯出一種己經繃到極限的扭曲。
“怎麼是你？！”林洛的聲音剛出口，身旁的周楠己經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像被什麼刺穿了空氣。
他低頭。
自己的左下腹，正插著一把匕首。
刀柄握在一隻青筋暴起的手裡，那手還在往前推，像在確認什麼必須被完成的事。
“去死吧！”
王慧芳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沙啞得像砂紙劃過生鏽的鐵皮，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爆發。
林洛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什麼東西上，身體的重心開始偏移。
他感覺不到痛，只有一種很涼的、正在往下沉的東西，像整個身體正在緩慢地失去邊界。
周楠的臉出現在他視野邊緣，嘴唇在動，但他聽到的聲音己經變得像隔著一層被水浸透的棉布，模糊而遙遠。
路燈的光在視線盡頭碎成一片橘黃色的光斑，然後徹底暗了下去。
意識重新聚攏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沒有邊際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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