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順著斡難河南下,水勢平緩,舟行穩當。
船艙不大,卻收拾得乾淨。
角落裡堆著幾個鼓囊囊的布袋,那是陳子方為自己準備的“逃生物資”。
李文謙開啟檢視,除了三五張印著“林氏票號”的銀票外,剩下的全是乾糧。
肉脯、炒米、醃菜,甚至還有兩壇密封的果酒。
“爹爹,這是什麼?”李謹言好奇地扒著布袋邊沿。
“這是…別人留給咱們的路費。”李文謙並非迂腐之人,歸鄉之路漫漫,總不能餓死途中,辜負了殿下的一番好意。
他將乾糧取出部分,遞給妻子,“先簡單吃些,等到了南岸,見著村鎮,再買熱食。”
祁氏接過,分給兩個孩子。
李慎之捧著一塊肉脯,望著父親,“爹,您也吃。”
李文謙笑了笑,在兒子身邊坐下,小口嚼著炒米。
炒米用蜂蜜和芝麻炒制,香甜酥脆,是北地常見的乾糧。
他吃著,卻想起小時候在齊都,母親常做的桂花米糕,那才是家鄉的味道。
“爹…”李慎之的口吻帶著少許迷茫,“中原…是什麼樣子的?”
李文謙呆滯一瞬。
這個問題,兩個孩子問過不止一次,他之前都以“記不清了”、“以後再說”搪塞…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說得越多,思念越深,而思念在草原上,是奢侈且危險的東西。
李文謙嚥下口中的炒米,視線轉向艙外流淌的河水,緩緩道:“中原啊…很大,很美。有高山,有大河,有平原,有丘陵。春天的時候,桃花一片一片,像粉色的雲…”
他努力回憶著七歲前那些模糊的畫面,“咱家在齊都,城裡有條沂水,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
“夏日,孩子們都去河裡摸魚抓蝦,河邊有賣糖人的老爺爺,一個銅板就能買個小糖人…”
不止是兩個孩子,連祁氏也聽得很認真。
李謹言眼睛發亮道:“糖人?好吃麼?”
“那咱們家呢?”李慎之搶話道:“咱們家在齊都,是什麼樣的?”
李文謙對著幼子點點頭,又面向長子道:“李家祖宅在城東,是個三進的院子。”
“門口有兩棵大槐樹,樹蔭能遮住半條街,院子裡有個小池塘,養著荷花和金魚…”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那些記憶太遙遠了,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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