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69年，秋，九月。大漢王朝，林州。
雲陵關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塊巨石落進了深潭。楊遠志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關門己經合攏了，只留下一道細細的門縫，透出宋國那邊的光。他轉過頭，看著前方。前方是大漢王朝，是林州，是未知的世界。
官道比宋國寬闊了一倍不止，路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兩側種著高大的銀杏樹，樹葉金黃，風一吹，飄飄揚揚，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路上行人絡繹不絕，有騎馬的，有坐轎的，有趕著馬車的，有挑著擔子的。他們的衣裳比宋國華麗，步伐比宋國匆忙，臉上帶著一種大夏國沒有的自信和從容。
楊遠志走得很慢。他不急，他想看，想看這個傳說中武道昌盛、高手如雲的大漢王朝，到底是什麼樣子。
“六少爺，”趙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前面有個茶攤，歇歇腳吧。”
楊遠志點了點頭。茶攤在路邊，幾張木桌，幾條長凳，一個老頭在燒水泡茶。茶很粗，但很解渴。楊遠志喝了一碗，問老頭：“老人家，前面是什麼地方？”
“林郡。”老頭一邊倒茶一邊說，“林郡是林州的首府，林州是邊境第一大州。你們從宋國來的吧？”楊遠志點了點頭。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的玉佩，沒有多問。做了一輩子茶攤生意，什麼人該問什麼人不該問，他清楚得很。
“老人家，林州有多大？”
老頭想了想。“多大？從東到西，騎馬要走二個月。從南到北，騎馬也要走三個月。你們那個宋國，有林州大嗎？”楊遠志搖了搖頭。“沒有。”老頭笑了。“那就是了。林州只是大漢王朝邊境的一個州。像林州這樣的州，大漢王朝還有幾十個。你們慢慢看吧。”
楊遠志沉默了。林州一個州，就比大夏國還大。大漢王朝有幾十個這樣的州。他無法想象那是多大的疆域，也無法想象那是多少的高手。但他不害怕。他是來尋找機緣的，不是來害怕的。
“若雪。”他轉過頭，看著蕭若雪。蕭若雪正在喝茶，聽見他叫她，放下碗。“嗯？”
“老人家說，林州從東到西騎馬要走二個月。像林州這樣的州，大漢王朝還有幾十個。”楊遠志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一個大夏，就和有一個林州一樣大。你怕不怕？”蕭若雪搖了搖頭。“不怕。”“為什麼？”“因為你在。”
楊遠志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冷，但沒有抽回去。茶攤老頭看著他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小兩口感情真好。”蕭若雪的耳朵紅了。
歇了半個時辰，西人繼續趕路。官道越來越寬，行人越來越多。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巨城的輪廓。楊遠志勒住馬，眯起眼睛，看著那座城。城牆很高，比他見過的任何城牆都高，通體用白色的石條砌成，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條白色的巨龍橫臥在大地上。城磚巨大，每一塊都有一人多長。城門很寬，能並行八輛馬車。城樓上刻著兩個大字——“林郡”。字跡遒勁，氣勢磅礴，像要用刀刻進人的心裡。
城門口車水馬龍，進城的、出城的，絡繹不絕。守城計程車兵穿著黑色的甲冑，腰挎長刀，站得筆首，目光如炬，一看就訓練有素。楊遠志的感知輕輕掃過，心裡微微一驚——這些守城士兵的修為，至少是三品高手。在大夏，三品高手可以當軍隊中層將領了。在這裡，只是守城計程車兵。
“走吧。”他催馬前行。
走進城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不是夏天的熱浪，是人氣的熱浪。街上的人太多了，摩肩接踵，揮汗成雨。有穿綢著緞的富人，有粗布短衣的百姓，有佩刀帶劍的武者，有穿著官袍的官員，有金髮碧眼的胡商，有光頭僧袍的和尚，有鶴髮童顏的道士，還有幾個穿著奇裝異服、操著古怪口音的人，不知道從哪個國家來的。但最讓楊遠志驚訝的是，這裡的每一個人，精神都很好。不是那種強撐出來的好，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好。臉上有光，眼中有神，步伐有力。大夏的百姓臉上總是帶著一種被生活壓彎了的疲憊，這裡的百姓不一樣，他們活著，不只是活著，是在生活。
楊遠志牽著馬，在人群中穿行。他的感知釋放出去，覆蓋了整條街。他“看見”了這條街上每一個人的修為。大多數是普通人，但也有不少武者。三品、二品隨處可見，一品也不稀奇。他甚至感知到了一個大宗師的氣息，在街角的一間酒樓裡。一個看店的老掌櫃，竟然是大宗師。
“若雪，你感覺到了嗎？”
蕭若雪點了點頭。“大宗師。很多。”
“你怕不怕？”
蕭若雪搖了搖頭。“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是先天。”蕭若雪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而且，你是從大夏一步一步走到這裡的。走了幾萬里路，翻過了無數山，涉過了無數河。你從來沒有怕過。”
楊遠志笑了。“對，我是先天。我從來沒有怕過。”
林郡城很大，大到楊遠志不知道該往哪走。他牽著馬，順著人流往前走，走了一個時辰還沒走到頭。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樓、茶館、布莊、糧行、兵器鋪、武館、鏢局，一家挨著一家，招牌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楊遠志找了一家酒樓，叫“望月樓”，三層，飛簷翹角，氣派非凡。門口站著兩個小二，穿著乾淨的藍布短褂，肩膀上搭著白毛巾，見客人來，連忙迎上來。
“客官，裡面請！我們望月樓是林郡城最好的酒樓，樓上雅間清淨敞亮，能看見街景！”
楊遠志看了看蕭若雪，她點了點頭。西人走進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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