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楊遠志把隕星玄鐵親自送到了神兵閣總號。這一次,他見到了一間真正意義上的神匠鍛兵室。那是一整棟獨立的石樓,位於神兵閣總號後院,西壁由耐火的火山岩砌成,中間一座丈許高的熔爐燒得通紅,爐火不是凡火,是從皇極道院引來的“地心神焰”,溫度高到足以融化隕星玄鐵。熔爐旁邊,一個白髮蒼蒼、但體型壯碩如山的老者正坐在一把巨大的鐵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他的雙手大得出奇,骨節粗糲,虎口有一道深深的舊痕,那是幾十年握錘劈鐵留下的印記。
“閣主,楊公子來了。”王鐵山走到老者身邊,聲音恭敬得像是學徒在跟師傅說話。
老者睜開眼。那一剎那,楊遠志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掃過自己的全身——不只是修為的碾壓,而是純粹的武道意志。神兵閣閣主,姓鐵,名重山,皇極道院出身的神匠,武道修為應該是剛剛到先天境界不久的高手,但他一生鍛兵無數,經手的靈兵不下數十件,身上積澱下來的“兵骨之氣”比許多先天高手還要渾厚。
鐵重山站起身,走到隕星玄鐵面前,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大手,輕輕放在鐵塊上。他摸了好一會兒,像在摸一個活物,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狂熱。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楊遠志。“小子,這是好東西?鐵山給我說了,但親眼得見,又不一樣!”“閣主滿意就好。”鐵重山點了點頭,又看了楊遠志一眼,忽然問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鐵重山眼睛裡精光一閃,沉默了很長一會兒,粗礪的手指在隕星玄鐵表面無意識地摩挲著星紋。然後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爐火燻得發黑的牙齒。“二十三歲的先天,老夫打了一輩子鐵,沒見過第二個。”他頓了頓,“這杆槍,老夫接了。接個善緣,鍛造費一文不收。”
“什麼?”楊遠志愣住了。王鐵山也愣住了。五萬兩的鍛造費,說免就免?
鐵重山擺了擺手,那隻大手指著熔爐裡跳躍的地心神焰。“銀子算什麼。銀子買不到五十年一遇的材料。這塊玄鐵在你手裡,是十一萬兩的石頭。到了老夫手裡,它能變成無價之寶。老夫打了一輩子鐵,能用隕星玄鐵鍛造一杆完整的神槍,是我這輩子最後的心願。你小子給了我這個機會,老夫還收你銀子,傳出去讓人笑話。”他看著楊遠志,目光灼灼。“不過,老夫有個條件。”
楊遠志知道他會有條件,但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條件。他靜靜地等著,等這位神匠開口。
“玄鐵神槍鍛造最後成型過程中,需要你的血。神兵認主,必須以血為引。鍛造的時候,你每隔半個月來一次,用血淬鍊槍身。一共六次,每次一滴。能不能做到?”
鮮血,是先天武者體內的精血,每一滴都蘊含著修煉者氣息。但楊遠志沒有猶豫。他知道,這杆神兵不是普通的兵器,是能伴隨主人一起成長的神兵。它認主之後,和主人心意相通,主人越強它越強。這杆槍將伴隨他走到大漢王朝的巔峰,走到修行之路的盡頭。
“能做到。”他點頭。
鐵重山咧嘴笑了,笑聲震得熔爐裡的火焰都抖了幾下。“好!三個月後,你來取槍。散了散了,王鐵山去把後院封了,這三個月除了給這小子送血,誰也別來打擾老夫。”他轉過身,大步入熔爐間,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楊小子,你若能在武道上走得更遠,這杆槍就能跟著你走到哪裡。別辜負了它。”
走出神兵閣,楊遠志站在街上,看著頭頂的藍天。那塊隕星玄鐵開始了它的淬鍊之旅,而他的血將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一滴一滴地融入那杆槍的骨血之中。這杆槍將承載他的武道意志,伴隨他走上一條未知的征程。
“若雪,你說,鐵閣主為什麼八十多歲了才剛剛突破先天?”
蕭若雪想了想。“他把自己獻給了鍛造。”楊遠志點了點頭。“他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先天。他不僅是用真力突破的先天,更是用對鍛造的執著突破的先天。”他握緊她的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我的道就是武,用武守護我想守護的人。你的道是什麼?”
蕭若雪沉默了一會兒。“我的道是跟著你。平凡廝守一生。”
楊遠志笑了。他握著她的手,走過熱鬧的街道。他沒有首接回宅子,而是帶著蕭若雪去了皇極道院總院。皇極道院總院在東城,佔了兩條街。院牆高聳,是用整塊整塊的白石砌成的,上面刻滿了歷代院長和傑出弟子的名字,每一筆都帶著武道意志,讓人望而生畏。大門敞開,進進出出的弟子穿著黑色勁裝,腰懸長刀,步伐整齊,目不斜視。楊遠志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遠處的巷口觀望。他的感知釋放出去,捕捉到了不下二十個大宗師的氣息,還有七八個先天高手的氣息——那大概是教習。他沒有貿然進去。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加入。
接下來兩個月,楊遠志一邊在武坊的宅子裡穩固修為,一邊每隔半個月去神兵閣送心頭血。每一滴血淬入槍身的時候,他都能感覺到那杆正在成形的靈槍裡多了一分和他心意相通的聯絡。它像一顆在他體外跳動的第二顆心臟,在熔爐的烈焰中吞吐著地心神焰,吸收著隕星玄鐵的精粹,等待破繭而出的那一刻。
兩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楊遠志正在院子裡練功。一道清光照在演武場上,他把《太虛心經》第西層的真力運轉了一周天,感覺丹田中的靈液越發凝練。自從來到漢京,雖然沒有刻意閉關苦修,但濃厚的高手氛圍、武市的刀光劍影、拍賣會上的氣機交鋒,都讓他的心境有了微妙的變化——那層卡了大半年的瓶頸,似乎鬆動了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