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武市的清風拍賣行。
拍賣行門口車水馬龍,寶馬雕車排出了半條街。穿著各色錦衣華服的達官顯貴魚貫而入,身後跟著佩刀帶劍的護衛,甲冑鮮明,目不斜視。楊遠志帶著蕭若雪和趙勇走進拍賣行大門,王鐵山己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沒有穿那身粗布短褂,換了一件乾淨的青色長袍,但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還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楊公子,請。我給你留了個包間。”王鐵山在前面引路,壓低聲音,“今天來的人很多。皇極道院的外務長老,浩然道院的藏書樓總管,幾個世家的家主,還有幾個江湖門派的高手。都是衝著隕星玄鐵來的。你的競爭對手不少。”
楊遠志點了點頭。走進包間,小二端上茶來,遞給他一本裝幀精美的拍賣冊子。冊子上列著今晚所有的拍品,第一頁是幾件古董字畫,第二頁是幾瓶丹藥,第三頁是幾本功法秘籍,第西頁是幾件兵器——都是神兵閣的出品。翻到最後一頁,“隕星玄鐵,壓軸”——沒有配圖,只有這幾個字。就這幾個字,足夠讓整個漢京的武者瘋狂。
蕭若雪坐在楊遠志身邊,安安靜靜的。她穿著一身白衣,頭髮用木簪彆著,像一株種在包間裡的白梅。趙勇守在包間門口,一隻手按在刀柄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走廊裡的人來人往。
拍賣開始了。頭幾件拍品是古董字畫,楊遠志沒有興趣。接下來是丹藥,他沒有抬眼。然後是功法秘籍,他看了看,都是些普通貨色,不是他需要的。再然後是一杆靈槍,神兵閣出品,起拍價五萬兩。幾個人競價,最後被一個大漢王朝的武將拍走,成交價九萬五千兩。
楊遠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九萬五千兩買一杆成品靈槍。他今晚要拍的,只是一塊原料。最後的成交價,恐怕會遠遠超出這個數字。他摸了摸懷裡的銀票,心裡盤算著。就算把身上所有的銀子都壓上,也要拿下這塊隕星玄鐵。有了它,新槍就能成形。有了新槍,他就有底氣去叩兩大道院的門。
“各位,”拍賣臺上,一個穿著錦袍、發福的中年男人高高舉起一面銅鑼,“今晚的壓軸——隕星玄鐵!”
兩個壯漢抬著一個沉重的鐵箱走上臺,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鐵箱開啟的那一刻,整個拍賣場都安靜了。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鐵塊躺在箱子裡。鐵塊表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層細密的星紋,像是夜空中鋪開的星河,在燈光的映照下,幽幽地流轉著暗紫色的光芒。
“隕星玄鐵!”拍賣師的聲音拔高了,“重九斤八兩!純度極高,是天外隕鐵中的極品!起拍價——五萬兩!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千兩!”
“六萬兩!”有人第一個舉牌。楊遠志認出了那個聲音,是皇極道院的外務長老,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
“七萬兩!”另一個包間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浩然道院的藏書樓總管,一個穿著灰色長袍、面容清瘦的老先生。
楊遠志沒有急著舉牌。他在等,等價格升到最高點,等所有試探的人都退出。這是父親楊宏遠教他的——打仗的時候,不要第一個衝上去,要讓別人先消耗,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一槍定勝負。
“七萬五!” “八萬!” “八萬五千!” “九萬!” 價格一路飆升,舉牌的人越來越少。到了九萬兩的時候,只剩下皇極道院和浩然道院還在叫價。“十萬兩!”皇極道院的外務長老舉牌,聲音依然平靜。浩然道院的總管沉默了一會兒,放下了牌子。拍賣師掃視全場:“十萬兩,第一次!還有沒有加價的?隕星玄鐵,五十年難遇!十萬兩,第二次——”
“十一萬。”
一個包間裡的聲音傳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像是湊在每個人耳邊說話一樣。所有人循聲望去。包間的珠簾掀開了一角,一個穿著玄色袍子、面容沉穩的年輕人舉起手中的牌子。在他身邊,坐著一個白衣女子,安安靜靜的,像一株白梅。
皇極道院的外務長老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浩然道院的總管也抬起了眼皮。他們都不認識這個年輕人。他是誰?哪個世家的子弟?什麼來頭?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他?一次性加價一萬兩,面不改色,這份財力,這份氣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拍賣師的臉上笑開了花:“十一萬兩!這位公子出十一萬兩!還有沒有加價的?”
皇極道院的外務長老盯著楊遠志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放下了牌子。十一萬兩,超出了他的預算。浩然道院的總管也放下了牌子。全場安靜了。“十一萬兩,第一次!十一萬兩,第二次!十一萬兩,第三次——成交!”
楊遠志放下牌子,端起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了一杯茶。十一萬兩。幾乎是他身上大部分的家當,還有閣主鍛造費五萬。這杆玄鐵槍真貴呀!但他不心疼。銀子沒了可以再賺,隕星玄鐵沒了,五十年內不會再出現第二塊。
清點銀票交割完畢,兩個壯漢把沉重的鐵箱抬到了楊遠志的包間裡。箱子落地的悶響讓趙勇的眼皮跳了好幾下。身為從小跟隨楊遠志的老人,他這輩子打生打死都不曾這般緊張過——十一萬兩銀子堆在地上,怕是比這一箱鐵塊還高。他嚥了口唾沫,看著那塊黑幽幽的鐵塊,在心裡罵了句娘。
楊遠志伸手摸了摸那塊隕星玄鐵,觸感冰涼,像摸到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
“恭喜楊公子。”王鐵山走過來,看著隕星玄鐵,目光灼灼,兩隻大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骨節咔咔作響。那是匠人見到頂級材料時壓抑不住的渴望。“這塊玄鐵,純度極高。用它鍛造的靈槍,必定是我這一生最好的作品。閣主一定會親自出手——他看了這塊料,怕是要把閉關的石室大門一腳踹開。”他頓了頓,“三個月後,你來神兵閣取槍。”
“多謝王總管。”楊遠志道。王鐵山擺了擺手。
就在這時,包間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但楊遠志聽見了。皇極道院的外務長老站在走廊裡,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弟子,穿著黑色勁裝,腰懸長刀,神色肅穆。他的目光落在楊遠志身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這位公子——老夫還請教,公子是何方神聖?”
楊遠志轉過身,迎上那道目光。“在下楊遠志,從大夏國來,是燕山書院的學子。”楊遠志拱手還禮,不卑不亢。外務長老的目光閃動了一下。大夏國?東域邊陲的蕞爾小國,竟然出了一個能花十一萬兩銀子面不改色的年輕人。他剛才感覺得出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息——渾厚、凝練,修為絕對在先天之上。大夏國竟然能出一個先天。還是這麼年輕的先天。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楊公子,後會有期。”轉身走了。
楊遠志看著他的背影,知道這個名字己經刻進了皇極道院高層的腦子裡。但這還不夠。他需要的不只是被記住,是被重視。接下來的鑄造過程,才是他真正展現分量的時候。“走吧。”他牽著蕭若雪的手,走出拍賣行。身後,王鐵山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箱隕星玄鐵,臉上的表情像是撿到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又像是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年輕先天震住了心神。他轉身快步走向神兵閣,腳步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閣主如果知道這隕星玄鐵材料,也會見獵心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