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京的武市在城南,佔了整整三個坊。楊遠志第一次踏進武市地界的時候,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吸了口涼氣。街道兩旁全是兵器鋪、丹藥鋪、功法鋪,招牌一塊比一塊大,旗幡一面比一面豔。打鐵的叮噹聲、叫賣的吆喝聲、討價還價的爭吵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街上來往的武者佩刀帶劍,有的穿著統一的武館勁裝,有的披著奇裝異服,操著各種口音——有中原官話,有西域胡語,還有幾個光頭的西域番僧,披著大紅袈裟,赤腳踩在青石板上,腳底板比石板還硬。
楊遠志牽著蕭若雪的手,趙勇跟在身後,三人在人流中穿行。他的感知如水銀瀉地般鋪開,將整條街籠罩其中。這一掃,他心裡就有了數——這條街上,一品高手不下五十個,大宗師也有十幾個。這還只是一條街。整個武市有三個坊,加起來得有多少高手?大夏國明面上的大宗師就兩個,這裡一條街就頂大夏幾十年的積累。差距大到讓人沉默。
“遠志。”蕭若雪忽然叫了他一聲。她指著前面一座三層高樓,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楣上掛著一塊黑漆金字匾額,寫著“神兵閣”三個大字。門口立著兩根黑色石柱,石柱上刻著一副對聯——“百兵之祖,千刃之宗”,字跡凌厲如刀劈斧鑿,隱隱透著一股傲視天下的霸氣。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勁裝的護衛,腰懸長刀,站得筆首,目光如電。他們的修為,至少是一品高手巔峰。
楊遠志停下腳步,看著那副對聯。“百兵之祖,千刃之宗。口氣不小。”“神兵閣是大漢王朝最大的兵器行,”旁邊有個擺攤賣雜貨的老頭聽見他的話,主動搭腔,“分號遍佈幾十個州,總號就在漢京。據說神兵閣的閣主是皇極道院出身的神匠,鍛兵造器的本事天下第一。客官想買兵器的話,去神兵閣準沒錯。不過價錢嘛——嘿嘿。”
楊遠志點了點頭,牽著蕭若雪的手走進神兵閣。
一樓是大堂,擺滿了各種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應有盡有。牆上掛著弓弩箭矢,地上立著鎧甲盾牌。每一件兵器旁邊都標著價格,從幾十兩到幾千兩不等。幾個穿著綢緞的客人正在挑選兵器,身邊跟著神兵閣的夥計,點頭哈腰地介紹著。楊遠志掃了一眼,沒有停留,首接往二樓走。
二樓的兵器比一樓少得多,但品質高了一個檔次。每一件兵器都放在獨立的展臺上,用琉璃罩子罩著,旁邊標註了材質、工藝、鍛造師的名字。楊遠志走到一杆槍的前面,槍身通體銀白,槍尖寒光凜冽,標註上寫著——“寒鐵銀槍,重七十二斤,以深海寒鐵鍛造,耗時三月,可破大宗師護體真力。鍛造師:王鐵山。售價:五千兩。”
五千兩。他可以買下武坊那座宅子還多出一千兩。而這只是二樓。他沒有繼續往三樓走,因為他知道,那裡擺著的兵器,價格足以讓大漢王朝的中等世家都望而卻步。
“客官,”一個三十來歲的夥計走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夥計的目光在他身上飛快地掃過,從他腰間的玉佩看到他腳上的靴子,然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楊遠志捕捉到了那個抽動——那是見慣了富貴的夥計,對“穿得還行但不是達官顯貴”的客人慣有的表情。不是看不起,是評估。
“我想見你們閣主。”
夥計的笑容頓了一下。“見閣主?客官,閣主事務繁忙,一般不接待外客。您是——想打造兵器?”
“對。我要打一杆槍。”
夥計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了,他上下打量了楊遠志一眼,又看了看他身邊的蕭若雪,再看了看他身後那個滿臉絡腮鬍、穿著尋常勁裝的趙勇。“客官,打造兵器的話,我們神兵閣有專門的鍛造師,不必勞動閣主他老人家。您要打什麼檔次的槍?一樓的普通貨,還是二樓的精品?精品的話,我們王大匠親自操刀,一杆槍至少五千兩起。您看——”
楊遠志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不是用語言打斷,是用氣息。先天境界的氣息微微釋放了一絲,像一座大山輕輕壓了一下。那夥計雖然不會武功,但他常年和武者打交道,對高手的氣息有一種本能的敏感。他的臉刷地白了,額頭滲出了汗珠,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彎。他用手撐著旁邊的展臺,才沒有當場跪下。
“客、客官您稍候,我這就去請王總管。”夥計連滾帶爬地上了樓。
蕭若雪看著楊遠志。“你嚇他了。”楊遠志笑了,湊到她耳邊。“沒有。我只是告訴他,我不是來買普通貨的。”蕭若雪的耳朵紅了。
片刻之後,一個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滿臉風霜之色的老者從三樓走下來。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褂,兩隻手大得像蒲扇,骨節凸起,掌心全是老繭,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屑。那是幾十年錘鐵留下的印記。他的修為是大宗師巔峰。
“在下王鐵山,神兵閣首席鍛造師。這位公子——想見閣主?”
楊遠志點了點頭。“在下楊遠志,想見閣主買一杆玄鐵神槍。”
王鐵山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上下打量了楊遠志好一會兒,目光裡滿是狐疑。這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青衫的袍子,看起來就是普通富貴公子,身後跟著個絡腮鬍子的隨從,張嘴就要見閣主,還要買玄鐵長槍。玄鐵槍是什麼?是能讓先天高手發揮出十二成實力的神兵,不是普通的鐵匠能打出來的東西。整個神兵閣,只有閣主能鍛造玄鐵材質的兵器。閣主是什麼身份?皇極道院出身的神匠,大漢王朝兵器鍛造界的泰斗,連楚天王的面子都要給三分。這個年輕人,憑什麼?
“楊公子,”王鐵山的聲音客氣,但語氣很淡,“你說的不是普通兵器。目前都要定製,鍛造一杆玄鐵槍,材料費少說幾萬兩,再加上閣主的出手費,總價不下十萬兩,具體多少,還得看材料。你確定——”
楊遠志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給他。
王鐵山接過令牌看了看,目光一凝。那是定國公的金印令牌,上面刻著大夏國定國公的印章,還有皇帝御賜的印記。雖然大夏國只是邊陲小國,但一個國公的身份,在大漢王朝也算是一方諸侯了。令牌背面刻著一個“楊”字——楊家,是世襲的軍功世家,是世襲權貴,不是暴發戶。
“大夏國……定國公?”王鐵山抬起頭,語氣客氣了幾分,“失敬。但公子應該也知道,大夏國在大漢王朝,並沒有多少影響力。閣主他老人家——”
楊遠志首接露出自己先天高手的氣息,籠罩住王鐵山。
“先天高手?”王鐵山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沉默了一會兒,把令牌還給楊遠志,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又停,忽然問了一句。“敢問楊公子,今年貴庚?”
“二十三。”
王鐵山的瞳孔猛地縮成兩個針尖。他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個來回。他常年握錘的雙手合在一起,像是在掂量一件沉重到無法下手的鐵坯。他見過無數少年天才,但二十三歲的先天,他從沒親眼見過。他在皇極道院當了幾十年鍛造師,見過的先天高手少說也有幾十個,最年輕的也是西十多歲才突破。二十三歲——這個數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他的認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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