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嘯天上下打量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高了，瘦了。”他伸手拍拍楊遠志的肩膀，那雙手還是那麼大，骨節分明，手背上還是那麼多疤痕，可拍在肩上的力道，比西年前輕了許多。
楊遠志感覺到了。祖父老了。不是變老，是老了。西年前，祖父的頭髮還是花白的，現在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那道從左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更明顯了。眼睛還是那麼亮，但眼底有了渾濁。
“祖父，”他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您瘦了。”
楊嘯天擺擺手，不以為意：“老了，都這樣。你爹呢？你爹回來沒有？”
楊遠志搖搖頭：“還沒。天狼軍被調去平叛了，父親應該在軍中。”
楊嘯天點點頭，沒有再問。他轉頭看向楊遠志身後。
“這位是？”
蕭若雪站在門口，素白衣裙，木簪別發，安安靜靜的，像一株種在門口的白梅。
楊遠志側身讓開，道：“祖父，這是蕭若雪，燕山書院的同窗。她聽說家裡有事，主動跟來幫忙。”
楊嘯天看著蕭若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蕭姑娘，多謝你一路照顧遠志。”
蕭若雪微微欠身，沒有說話。
楊嘯天沒有再問，轉頭對楊遠志道：“你娘在翠竹軒，快去吧。她等了你西年。”
楊遠志點點頭，轉身大步往後院走去。
翠竹軒。
竹子又長高了一大截，青翠的竹葉在秋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牆邊的海棠花早謝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楊遠志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個他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忽然不敢進去了。
西年了。他走了西年，母親等了西年。他不知道母親變成什麼樣了，不知道她瘦了沒有，老了沒有，哭了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院子裡，一個女人站在海棠樹下，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正低著頭縫著什麼。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針線掉在了地上。
林婉清。
她瘦了，下巴尖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痕，眼角多了幾道細紋。她的頭髮還是那麼黑，但鬢邊有幾根白的，在夕陽下泛著銀光。
可她的眼睛沒變。還是那麼亮，那麼暖，像他小時候躺在襁褓裡第一次睜開眼睛看見的那雙眼睛。
“娘。”楊遠志走到她面前，跪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回來了。”
林婉清低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眼淚從她眼眶裡湧出來，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頭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跪著的青石地上。
她蹲下身，把他摟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回來就好。”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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