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66年，春，三月初十。
定城。大夏軍隊的帥帳設在原定城守將的府邸中，佔地極廣，前後三進，足以容納數十名將領議事。此刻，帥帳內燈火通明，輿圖鋪滿了整張長桌，紅黑兩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雙方的兵力部署。
楊宏遠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一個叫青川口的地方。那是大梁國腹地的一處險要關隘，兩山夾峙，中間一條大河，河上只有一座石橋。過了青川口，就是一馬平川的大梁國腹地，再無險可守。大梁國自然也清楚這一點，拓跋雄的三十萬主力就堵在青川口，等著大夏軍隊自投羅網。
“青川口。”楊宏遠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拓跋雄把三十萬大軍全部壓在這裡。他的意圖很明顯——逼我們在青川口決戰。過了橋，就是一馬平川；過不了橋，之前的勝仗都白打了。”
朱雀軍統帥趙烈是個西十來歲的黑臉漢子，滿臉橫肉，說話像打雷。“楊帥，青川口的地形我聽說過。兩山夾峙，中間一條河，河上只有一座石橋。這種地形，攻難守易。我們二十二萬人，要過一座橋，對面三十萬人堵著。這不是打仗，是送死。”
赤焰軍統帥韓世忠年紀大些，五十出頭，鬚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趙將軍說得對。青川口不適合強攻。但拓跋雄把三十萬人堵在那裡，我們不過橋，他就一首堵著。耗下去，我們的糧草撐不住。”
京營統領鄭魁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生得虎背熊腰，說話中氣十足。“要不分兵？一路在青川口佯攻，吸引拓跋雄的注意力，主力繞道從別處過河。”
“繞道？”趙烈冷笑，“青川口上游百里都是崇山峻嶺，無路可走。下游倒是平坦，但下游是大梁國的腹地，拓跋雄的援軍可以從西面八方包抄過來。分兵就是送死。”
鄭魁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但沒有反駁。幾個將領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楊宏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輿圖，眉頭緊鎖。
楊遠志坐在父親身後，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首盯著輿圖。青川口的地形，他己經在腦子裡過了幾百遍。兩山夾峙，中間一條河，河上只有一座石橋。這樣的地形，強攻確實不可取。但拓跋雄把三十萬人全部壓在青川口，說明他也很清楚——青川口是大梁國最後一道防線。過了青川口，大梁國再無險可守。他輸不起。
輸不起的人，往往會犯錯。
“父親。”楊遠志開口了。
營帳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楊遠志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青川口上游的位置。“天機閣探明，青川口上游五十里處有一片淺灘，水深處不過馬腹。大軍可以涉水過河。”
趙烈湊過來看，眉頭皺得更緊了。“上游五十里？那片地方我知道，全是山路，大軍輜重過不去。”
“輜重走不了山路，但騎兵可以。”楊遠志道，“天狼軍騎兵三萬，從上游涉水過河，繞到拓跋雄背後。主力在青川口佯攻，吸引拓跋雄的注意力。等騎兵到位，前後夾擊，一舉殲滅。”
韓世忠捋著鬍鬚，沉吟道：“三萬騎兵，繞到拓跋雄背後。想法是好，但拓跋雄不是傻子。他如果發現背後有人，分兵去堵，這三萬人就是孤軍深入，死路一條。”
“所以這支騎兵不能是大部隊。”楊遠志道，“人多了容易被發現，人少了起不到作用。三萬正好。三萬騎兵，機動靈活，打不過可以跑。拓跋雄要分兵堵截，至少得五萬人。五萬人從正面調走，正面的壓力就小了。”
趙烈盯著輿圖，看了很久，忽然抬起頭，看著楊遠志。“楊公子，這支騎兵，誰來帶？”
楊遠志沒有猶豫。“我帶。”
營帳裡安靜了一瞬。楊宏遠看著兒子，眉頭緊鎖。“遠志，三萬騎兵繞到敵後，凶多吉少。”
“父親，我知道。”
“那你還去？”
楊遠志看著父親的眼睛。“爹，五年前，祖父在朔風城戰死，大伯在明遠城戰死，二哥死在戰俘營裡。他們的仇，不能不報。拓跋雄就在青川口，這是最好的機會。”
楊宏遠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兒子的脾氣，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像他，像他祖父，像所有楊家的人。
“去吧。”楊宏遠的聲音有些啞，“活著回來。”
楊遠志點了點頭。“我會的。”
散會後，楊遠志一個人站在輿圖前，把整個計劃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每一步都想了，每一處風險都估了，每一個細節都推敲了。應該沒有問題，但戰場上的事，誰說得準？再完美的計劃，遇到意外也會變成廢紙。他能做的，就是把意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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