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親征，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打了勝仗，連克七城，天狼軍的將士們對他忠心耿耿，朝中那些牆頭草也開始倒向他。太后在信裡罵他，但他不在乎。等他打下大梁國的都城，太后就不會罵他了。
“陛下。”太監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楊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
楊宏遠掀簾進來，單膝跪地。“陛下，騎兵己經出發了。”
皇帝點了點頭。“楊遠志親自帶隊？”
“是。”
“他能行嗎？”
楊宏遠沉默了一瞬。“陛下，臣的兒子，臣信他。”
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朕也信他。”
定城北門，三萬騎兵己經消失在夜色中。楊宏遠站在城牆上，看著北方，久久不動。趙勇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刀，也不說話。夜風吹過城牆，帶著春天的氣息，帶著泥土和野花的味道。再過一個月，邊關的積雪就要化盡了，青草就要長出來了，戰馬就有草料了。但那是一月後的事。現在，他要等。等兒子的訊息，等騎兵到位，等決戰的那一天。
“侯爺。”趙勇忽然開口。
“嗯。”
“六少爺會回來的。”
楊宏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北方。趙勇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他身後，握著刀。
青川口上游五十里，淺灘。楊遠志勒住馬，看著面前這片寬闊的河面。河水不深，清澈見底，河底是細碎的鵝卵石。對岸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樹林後面是連綿的山丘。過了這片山丘，就是青川口的背後。
“大哥，過了這片河，就沒有退路了。”楊遠志轉頭看著楊遠弘。
楊遠弘看著河面，沉默了一會兒。“小六，你還記得二哥嗎？”
楊遠志愣了一下。“記得。”
“二哥小時候膽子小，不敢騎馬。爹讓他騎，他不敢，哭了一整天。後來是你教他的。”楊遠弘的聲音很輕，“你把自己的馬讓給他，牽著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他學會騎馬的那天，高興得在院子裡跑了一整天。”
楊遠志沒有說話。他記得。二哥楊遠昌比他大兩歲，小時候膽子小，不敢騎馬。他把自己那匹小馬讓給二哥，牽著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二哥學會騎馬的那天，高興得抱著他轉圈。後來二哥去了邊關，在明遠城跟著大伯守城。城破那天，二哥帶著親兵斷後，掩護百姓撤退，被大梁軍俘虜，死在戰俘營裡，死的時候才十九歲。
“大哥，二哥的仇，今天報。”
楊遠弘點了點頭。“走。”
三萬騎兵，涉水過河。河水冰冷刺骨，但沒有一個人退縮。戰馬嘶鳴，鐵甲鏗鏘，長槍如林。過了河，就是大梁國的腹地。過了河，就沒有退路了。楊遠志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祖父留下的那杆長槍。槍桿上的血己經幹了，結成一層黑褐色的殼。他沒有擦，那些血是祖父的，是大伯的，是二哥的，是天狼軍上萬弟兄的。
“快！”他催馬快行，“天亮之前，必須趕到青川口！”
三萬騎兵在夜色中疾馳。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青川口，大梁軍大營。拓跋雄猛地睜開眼睛。他聽見了馬蹄聲。不是斥候，是大隊騎兵。很多很多，至少上萬。馬蹄聲從背後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刀，衝出營帳。
“敵襲！敵襲！”
營帳外己經亂成一團。士兵們在黑暗中奔走，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連甲冑都沒穿就衝了出來。拓跋雄推開人群，跳上馬，往北邊看去。北邊的天際，一片火光在移動，越來越近，越來越亮。那是騎兵的火把，成千上萬的火把，像一條火龍，正朝大營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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