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到了。楊遠志換上了大紅喜袍,站在正廳裡,手裡握著紅綢。蕭若雪站在他身邊,鳳冠霞帔,紅蓋頭遮住了臉,紅綢的另一頭握在她手裡。楊宏遠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嶄新的袍子,面容肅穆,但眼角有藏不住的笑意。林婉清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裙,眼眶紅紅的,卻笑著。遠行站在母親身邊,穿著一身新衣裳,脖子上掛著楊遠志送他的玉佩,笑得合不攏嘴。
“一拜天地!”
兩人轉過身,對著門外拜了一拜。門外,天狼軍的將士們齊刷刷跪下。他們不拜天地,只拜楊家。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對著楊宏遠和林婉清拜了一拜。林婉清的眼淚掉了下來,她連忙用手帕擦去,笑著點了點頭。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拜了一拜。紅綢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像一座橋,連線著兩顆心。
“送入洞房!”
歡呼聲震天動地。沈青帶頭鼓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楊遠征站在他旁邊,也笑著,但眼眶有些紅。韓豹站在門口,滿臉絡腮鬍抖了抖,咧嘴笑了。趙勇站在廊下,偷偷擦眼淚。周鐵站在他旁邊,獨眼也紅了。遠行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嘴裡喊著“我要看嫂子,我要看嫂子”,被林婉清一把拉住,按在椅子上。
楊遠志牽著蕭若雪的手,走過人群,走過走廊,走進翠竹軒。洞房裡,紅燭高照,喜字貼滿了窗戶。蕭若雪在床邊坐下,楊遠志掀開她的蓋頭。紅燭光下,她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被燭光映的,還是害羞的。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若雪。”楊遠志輕聲叫她。蕭若雪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羞澀,不是緊張,是一種……平靜。像是深潭裡的水,風吹不動,雨打不驚,但今天,那潭水裡有了一輪月亮,圓圓的,亮亮的。
“遠志。”她輕聲叫他的名字。楊遠志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冷,但沒有抽回去。
“從今天起,你不是蕭若雪了。”
“那是什麼?”
“是楊夫人。”
蕭若雪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楊夫人,不好聽。還是叫若雪。”楊遠志笑了。“好,還是叫蕭若雪。”兩人坐在床邊,手牽著手,誰都沒有說話。紅燭在桌上燃燒,燭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堆成一座小山。窗外,月光如水,竹影婆娑。遠處,天狼軍的將士們在喝酒,划拳聲、笑聲、歌聲混成一片,在夜色中飄散。
楊遠志忽然想起一年前,在天山寒玉宮的石室裡,他握著蕭若雪的手,說“回去我們就成親”。她說了“好”。一個字,等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等到了。他看著她,她低著頭,看著兩人的手。她的手很白,很細,指節分明,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若雪。”
“嗯。”
“你等了我多久?”
蕭若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從燕山書院開始。第一次見你只是報恩,慢慢就喜歡上了。感覺己經很久了”
楊遠志愣了一下。“燕山書院?那時候你才十多歲。”
“那時候你也才八九歲。”蕭若雪抬起頭,看著他,“你學習起來就全神貫注,,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誰叫都不理。我覺得你很有意思。”楊遠志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和她都認識十年了,認識這麼久。他從來不知道她的喜歡,只是習慣了她在身邊,她從來也沒有說過。
“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
楊遠志沉默了一會兒。“對不起。”蕭若雪搖了搖頭。“不用對不起。我自願的。”
楊遠志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以後不會讓你等了。”蕭若雪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笑意。“好。”
窗外,月光如水。竹影婆娑。遠處,天狼軍的將士們在唱一首歌。歌很老,歌詞聽不清,但調子很熟。是邊關的歌,唱的是家鄉,唱的是母親,唱的是等。楊遠志聽著那首歌,忽然想喝酒了。他想去外面,和那些弟兄們喝一杯。但他沒有去。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燭夜,他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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