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蕭若雪躺在他身邊，手還握著他的手。她的身上微微發燙，手卻很涼，指尖微冷，但很溫柔。楊遠志感覺到她的緊張，握著她的手，很快吻了上去，若雪臉頰紅霞的笨拙迎合著，紅被翻浪，幾次花開，就不一一細表。
折騰到半夜終於就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天明城的城牆上，看著北方。北方是邊關，是朔風城，是天山，是寒玉宮。祖父站在他身邊，槍插在地上，撐著身子，沒有倒。
“祖父。”他叫了一聲。祖父轉過頭，看著他。那張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左眼角一首到下巴。他的目光很亮，很暖。他笑了。
“好小子，成親了？”楊遠志點了點頭。祖父笑得更開心了。“好，好，好。祖父在天上，替你高興。”他伸出手，拍了拍楊遠志的肩膀。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手背上全是疤痕。但拍在肩上，很輕，很暖。
“祖父，您還好嗎？”
“好。天天看著你們呢。”
楊遠志想說什麼，但祖父不見了。城牆不見了，北方不見了。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什麼都看不見。
“祖父！”他喊了一聲。沒有人回答。霧散了，陽光照下來，暖洋洋的。他站在翠竹軒的院子裡，海棠花開了，粉白的花瓣飄落下來，灑在他肩上。蕭若雪站在他身邊，白衣勝雪，木簪別發，安安靜靜的。
“醒了？”她問。楊遠志睜開眼睛，天己經亮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床上，落在她身上。她坐在床邊，己經穿戴整齊，頭髮用那根木簪子彆著，乾乾淨淨的。
“什麼時候了？”
“辰時了。”
楊遠志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什麼時候起的？”
“卯時。”
“怎麼不叫我？”
“讓你多睡一會兒。”蕭若雪遞給他一杯茶，“喝杯茶，醒醒神。”
楊遠志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不涼，正好。他放下茶杯，看著蕭若雪。她站在床邊，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若雪。”
“嗯。”
“今天做什麼？”
“今天去城外，看天狼軍的弟兄們。他們昨天來了，還沒走。說想見見你。”楊遠志點了點頭。“好。然後呢？”蕭若雪想了想。“然後去你爹那裡，給他磕頭。”楊遠志又點了點頭。“好。再然後呢？”蕭若雪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再然後，回家。”
楊遠志笑了。“好，回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陽光正好。海棠花開了，粉白的花瓣飄落下來，灑在青石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他深吸一口氣，覺得渾身都是力氣。
“走吧。”他轉過身，牽著蕭若雪的手，走出翠竹軒。
院子裡，遠行正在追一隻蝴蝶，追得滿頭大汗。他看見楊遠志和蕭若雪出來，扔下蝴蝶跑過來。“哥哥！嫂子！你們起來了！”楊遠志揉了揉他的腦袋。“嗯，起來了。你吃早飯了嗎？”“吃了！娘做的粥，可好喝了！”遠行拉著蕭若雪的衣角，“嫂子，你今天真好看！”蕭若雪的耳朵紅了，沒有說話。遠行又問了一遍，蕭若雪的耳朵更紅了，還是沒有說話。遠行又問第三遍，楊遠志把他拎起來，扔到空中，接住，又扔，又接住。遠行咯咯地笑，笑夠了，忘了剛才的問題，跑去追蝴蝶了。
楊遠志看著弟弟的背影，笑了。他牽著蕭若雪的手，走出楊府，往城外走去。
城門口，三千天狼軍將士列隊等候。他們看見楊遠志，齊刷刷跪下。“六少爺！”楊遠志走到他們面前，站定。“弟兄們，起來。”將士們站起身。楊遠志看著那一張張面孔，有年輕的，有蒼老的，有完整的，有殘缺的。他忽然想起祖父說過的話——“當兵的，守的不是城，是人。”他守住了天明城，守住了朔風城，守住了大夏的邊關。但他知道，他守不住的，是時間。祖父老了，死了。文公公老了，快死了。他也會老，也會死。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他身後有這些人。這些天狼軍的弟兄，會替他守住。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昨天我成親了。”將士們笑了，有人喊“恭喜六少爺”，有人喊“早生貴子”，有人喊“生一對”。楊遠志笑了，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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