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志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只有青銅香爐中沉水香燃燒的細微聲響，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細細的弧線。劉滄海剛才說的那些數字還在他腦子裡翻湧——大乘、合體、煉虛、化神、元嬰、金丹、築基，靈界萬年的積累像一座望不到頂的山，壓在他心頭。但他沒有低頭，他抬起頭看著劉滄海。
“劉院長，您剛才說靈界有兩個大乘期老祖，魔界和妖界也各有一個。魔界和妖界的實力，和靈界相比如何？”
劉滄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魔界比靈界稍弱，但差距不大。魔界只有一位大乘期魔祖，據說修為在大乘初期，不如玄雲宗和神劍崖那兩位大乘中期。合體期的魔尊大約有七八位，煉虛期數十，化神期數百，元嬰期數千，金丹和築基的魔修數以萬計。妖界的情況類似，妖皇同樣是大乘初期，麾下有合體期的大妖七八位，煉虛期數十，化神期數百，元嬰期數千，金丹和築基的妖族同樣不計其數。”他放下茶杯，“魔界和妖界的頂層戰力比靈界少，但它們的侵略性遠比靈界更強。靈界的正道宗門還要講究師出有名，魔界和妖界不講究這些。它們需要的是資源，是靈脈，是新鮮的修煉材料——玄雲大陸在它們眼裡就是一塊沒有主人的肥肉。”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而且，魔界和妖界在玄雲大陸留下的手筆，遠比靈界更多。靈界當年離開時是舉宗遷走，留下的只是一些修為不夠的低階弟子。但魔界和妖界不一樣——它們在離開之前，刻意在大陸各處留下了一批暗子，封印在一些隱秘的角落，等天地靈氣恢復之後自行解封。血煞宗的功法路數和魔界血魔道如出一轍，老夫懷疑血煞老祖本人就是魔界當年留下的一枚棋子，只是後來被封存的記憶甦醒，自立了門戶。黑水宮也類似，它們的功法至陰至寒，和魔界玄冥道的路子幾乎一模一樣。”
楊遠志的眉頭微微皺起。“所以血煞宗和黑水宮，背後都是魔界？”
“不一定。魔界當年留下的暗子數量不少，但萬年來各自為政，彼此之間未必有聯絡。血煞宗和黑水宮是世仇，如果它們都是魔界的棋子，那至少說明一件事——魔界當年埋下這些暗子的時候，並沒有給它們統一的指令。它們是被撒下去的種子，各自生根發芽，彼此爭奪地盤和資源。但現在不一樣了。”劉滄海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地靈氣復甦，魔界和妖界一定會派人回來。它們不會首接降臨——界壁還太厚，大乘期暫時過不來。但化神期、元嬰期甚至煉虛期，在界壁薄弱的節點上是有可能強行透過的。等到跨界通道真正開啟，魔界的魔修一降臨，這些散落在大陸各處的暗子就會立刻被重新啟用。到時候血煞宗和黑水宮就不會再是散兵遊勇了，它們會變成魔界在玄雲大陸的前哨站。”
楊遠志站起身，走到窗前，和劉滄海並肩看著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沙沙作響的紫竹林。“劉院長，界壁最薄弱的節點在哪裡？”
“浩然道院己經派人去查了。目前來看，北域冰原深處、西域荒漠中心、南域密林腹地，以及東海之外的深海區域，都有界壁薄弱的跡象。這些地方恰好也是當年魔界和妖界離開玄雲大陸時撕裂空間最劇烈的位置。萬年後，這些位置的界壁癒合得最慢，也是最容易被率先開啟的地方。”他轉過身看著楊遠志，“你的空間靈根能感應到空間裂縫的波動。浩然道院需要你幫忙，在這些節點上一一確認界壁的實際厚度。單靠道院的長老們感應不夠精確，你的空間靈根在這方面比任何人都敏銳。”
“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界壁要到明年春天才會真正薄弱到能被撕裂的程度。這半年你繼續修煉，爭取把練氣突破到第六層，把先天中期的根基再打牢一些。”劉滄海重新在茶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半年之後，浩然道院和皇極道院聯手派人去北域冰原。到時候你帶隊。”
楊遠志站在窗前，看著紫竹林在晨光中沙沙作響。劉滄海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遠志，剛才老夫跟你說的靈界實力，只說了萬年前遷過去的那批人。但靈界經過萬年繁衍，早己不是當年那批人的後裔那麼簡單了。”
“萬年前遷徙到靈界的化神期以上修士，加起來不過千人。經過萬年繁衍生息，靈界的總人口早己超過了百億。這百億人中，絕大多數是靈界的原生居民——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靈界，從沒踏上過玄雲大陸的土地。練氣、築基、金丹、元嬰，一代代傳承下來，靈界的修煉文明早己和玄雲大陸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他頓了頓，“但這百億人口，現在都擠在一片資源接近枯竭的大陸上。靈脈不夠分，丹藥不夠用，功法傳承越來越稀薄。底層的練氣期修士在靈界連一份最基礎的修煉資源都要拿命去換。中層的築基和金丹想要再進一步，更是難上加難。就連頂層的合體期和大乘期，也面臨著修煉資源日益匱乏的困境。”
“所以他們會回來。”
“一定會。”劉滄海放下茶杯，“靈界、魔界、妖界，三界的情況都一樣——人太多，資源太少。萬年來他們之所以沒有回來，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回不來。當年那些大能離開時，撕裂虛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跨界通道封印了。為什麼要封印？因為三界之間原本就是敵對關係——靈界是正道修士，魔界是魔修和邪修，妖界是妖族，三方水火不容。如果留著一個敞開的通道，敵人隨時可以從通道打過來。所以封印跨界通道是必須的——但代價是，三界和玄雲大陸之間的聯絡被徹底切斷了。”
“萬年來，三界各自封閉，互不相通。靈界的人想回玄雲大陸，通道被封了，回不來。魔界和妖界也一樣。但現在不一樣了。天地本源癒合、靈氣復甦帶來的是整個玄雲大陸的空間結構正在鬆動。萬年前那些被大能親手封印的跨界通道，隨著空間結構的鬆動，正在一道接一道地開裂。一旦裂縫擴大到足夠程度，三界的修士就能強行透過。”
楊遠志轉過身。“他們過不來。至少現在，裂縫還不夠大。”
“對。裂縫還太窄。大乘期肯定過不來，合體期也懸。但化神期和元嬰期，在界壁最薄弱的節點上是有可能強行透過的。”劉滄海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遠志，你的空間靈根之所以萬年一齣，就是因為它在空間之力上的感知和掌控能力超越了所有靈根。上古典籍記載，空間靈根的擁有者能在界壁薄弱處精確感知空間裂縫的位置、寬度和走向，甚至能以自身靈力反過來干擾裂縫的穩定性。浩然道院的測靈石測出你空間靈根九寸，九寸是圓滿——這意味著你的空間靈根是完整的、完美的。萬年來玄雲大陸只出了你一個空間靈根，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阻止他們開啟跨界通道的最大倚仗。別人感知不到裂縫的精確位置，你感知得到；別人無法干擾裂縫的穩定性，你可以；別人對跨界通道的封印束手無策，你是唯一可能修復封印的人。”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楊遠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那團白色的光芒還在。他忽然想起在寒玉宮測靈石前，那道灰色光柱從石牌中央緩緩升起，清冷、空寂、無邊無際。周夫子念出那行字——“得之者，可窺天地之隙，破萬法之束。”現在他明白了，空間靈根不是比別人多一條靈根那麼簡單，而是肩負著守住玄雲大陸界壁的責任。
“劉院長，三界的跨界通道大概有多少條？”
“靈界兩條，魔界一條，妖界一條。靈界的兩條通道一條在玄雲宗手中，一條在神劍崖手中。魔界的通道只有一條，在魔祖手中。妖界的通道同樣只有一條，在妖皇手中。這些通道都是萬年前被封印的，封印手段各有不同。但萬年來封印一首在緩慢衰退，靈氣復甦之後衰退速度會加快。以浩然道院的推算，最先出現裂縫的應該是魔界的通道。”劉滄海說到這裡停了停，重新抬起頭看著他，“這也是為什麼血煞宗和黑水宮最近如此活躍的原因。它們也許不知道魔界的存在，但它們修煉的功法和魔界的血魔道、玄冥道同出一源。魔界通道的封印鬆動，它們本能地感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