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87年,春,三月。北玄山莊。
從玄天秘境回來後,楊遠志將山莊事務交給世安打理,獨自進入靈脈核心區域的修煉密室閉關。世安將山莊諸事安排得井井有條——獵妖隊的輪值表重新排過,坊市的賬目逐月核對,天劍宗的供奉按季度準時繳納,丹房和器坊的進度也逐周彙總上報。每旬他會將山莊的要務寫成簡報放在修煉密室門口的石臺上,楊遠志出關歇息時便批閱回覆。
世邦帶著獵妖隊在西域邊境連續拔掉了黑水盟兩個外圍據點,回程時還順路獵到了一頭築基初期的沙蠍王,蠍尾毒囊完好無損,是煉製高階解毒丹的上品材料。世玄在演武場上帶著金焰劍和師兄們對練,金焰劍配合《金焰劍訣》第一式,劍勢如火,劍招凌厲,打得幾個練氣七層的師兄都近不了身。但他控制力還不夠,劍尖上甩出的金焰己經燒焦了演武場邊好幾棵老松樹的樹皮,氣得負責山莊綠化的老園丁追著他罵了半條街。阿鳶每天卯時在兵器架旁擦石鳴槍,擦完之後開始練《玄石槍訣》第一層。她的槍法底子極紮實,這套槍訣和她的土屬性靈根極契合,入門速度不比世玄慢。練完槍她便帶著獵妖隊進山清剿山莊外圍的妖獸,每次回來馬背上都馱著好幾頭妖獸屍體。
世安將兩人從玄天秘境帶回的雷寂劍小心地掛在藏書閣正堂。劍身上殘留的雷系靈力極濃郁,他翻閱浩然道院周夫子寄來的雷系功法典籍,對照著琢磨了一夜,第二天在演武場邊上試了一記雷弧,精準地劈斷了一根枯枝而沒有傷到旁邊的新苗。崔掌櫃從凝神丹中提取出一絲極微量的丹液,和幾名丹師反覆研究嘗試了幾個月,終於改良出了一個簡化版丹方。新丹藥取名“凝元丹”,藥效是築基期修煉丹藥的數倍,雖遠不如玄天子親手煉製的那枚凝神丹,但對山莊目前的修士來說己經是極寶貴的修煉資源。王鐵山用世玄從秘境中帶回的幾塊隕鐵邊角料重新淬鍊了一批玄鐵長槍,槍尖的鋒銳度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世邦試用後極為滿意。
楊遠志在修煉密室中盤膝而坐,身前石臺上放著那顆築基丹。丹丸通體金黃,表面丹紋細密,是崔掌櫃在他閉關前親手送來的,由那枚築基期妖蟒內丹為主藥,加上十六味輔藥反覆煉製而成。他己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築基丹有了,功法有了,積累夠了。丹田中的赤金靈液在九轉聚靈陣的滋養下濃稠如膏,每一次大周天運轉都讓他經脈中的靈力更加凝練。築基這一關,沒有人能替他走。他將築基丹服下,閉上眼,運轉《玄天功》築基篇的心法,開始衝擊那道所有練氣修士都夢寐以求的門檻。金丹宗門壓在山莊頭頂的陰雲,天劍宗每年從他手中抽走的供奉,玄天秘境中缺了一角的傳承——這些念頭被一一按滅,沉入丹田深處。眼下只有築基,必須築基。
春去夏至。楊遠志閉關的訊息不知何時從山莊傳了出去,漸漸在東域北部幾個相熟的宗門間傳開。最先送來問候的是浩然道院劉滄海。他的親筆信寫得不長,只說“遠志閉關築基,老夫不便打擾。靈泉水十壺、凝神香三束,託世安帶進密室,或可清心寧神”。隨信送來的還有一小盒道院後山聚靈陣中新採的靈茶,葉片上還沾著晨露。
皇極道院楚天王的信緊隨其後。他的字一如既往地硬朗,只有寥寥幾句——“楊小子,聽說你閉關了。淬骨丹兩顆,本王親手煉的,比上次給你的濃三成。築基之後經脈要重新淬鍊,這藥能讓你少疼幾天。”世安打開藥瓶時嚇了一跳——兩顆淬骨丹躺在瓶底,丹身上金色的丹紋極深極亮。世安將淬骨丹小心地放在修煉密室門口,沒有打擾楊遠志。
龍虎山張玄清的信到得稍晚些,隨信寄來的不是丹藥,而是一道封在玉符中的天雷正法護身咒。他在信中說:“貧道沒有什麼築基的經驗,龍虎山歷代祖師走得最遠的也就是貧道這個境界。這道護身咒是龍虎山鎮山符之一,貼在密室門口,可擋一次心魔侵擾。楊教習福緣深厚,築基必成。”
大漢王朝的漢明帝也派人送來了一份賀儀。來的是張懷民,他親自押了滿滿一車東西——聚靈丹、培元丹各十瓶,天機閣蒐集的築基心得殘篇抄本三卷,還有一封親筆信。信末漢明帝寫道:“楊教習若能築基成功,大漢王朝願和北玄山莊籤正式的盟友契約。”世安收下賀儀,對張懷民說六叔出關後一定親自回信。
張懷民走後,世安把那些築基心得殘篇翻了一遍。殘篇來自天機閣蒐集的各種古籍和散修筆記,大多殘缺不全,但他把能用的部分整理了出來,專門用蠅頭小楷謄抄了一份,和凝神香一起放在密室門口。
夏末秋初的一個深夜,靈脈核心區域的金色光河忽然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波動。金色靈光從裂谷底部沖天而起,將整座溶洞照得如同白晝。守在裂谷上方的醉劍仙被這股動靜驚得酒都醒了大半,放下酒葫蘆探頭往下看——只見楊遠志盤膝坐在石臺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極亮極純的金色光芒。金丹期修士的金丹凝成時才會有天地異象,但楊遠志身上這層金光己經遠超普通築基修士的靈光濃度,隱隱有凝丹的雛形。丹田中的赤金靈液在這一刻徹底完成了從液態到半固態的質變,化作極濃極稠的金色靈元。
築基,突破。
楊遠志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在空中凝成一道赤金色的氣箭,打在修煉密室石壁上,留下一個極深的凹坑。太虛劍感應到他突破,自行發出一聲極清越的劍鳴,劍身上的靈脈碎片驟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將整間密室照得通明。
他站起身,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從裂谷底部騰空而起,不借任何法器,肉身凌空,穩穩落在醉劍仙面前。醉劍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咧嘴笑了:“莊主,築基了。”楊遠志也笑了:“築基了。”醉劍仙灌了口酒,說這下山莊總算有了自己的築基修士,天劍宗那群人再來收供奉,至少不用低頭哈腰了。楊遠志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山莊門口,伸手在那塊刻著“天劍宗附屬家族”的青色令牌上輕輕摸了摸,說這塊牌子遲早要摘,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出關的訊息傳得極快。第一個趕到的是世安,他把閉關期間積壓的簡報和各方來信按日期排好放在楊遠志面前,說大漢王朝的漢明帝來了親筆信,想和山莊籤正式的盟友契約。世邦從邊境趕回來,帶了一頭剛獵到的築基初期沙蠍王內丹,進門就說這枚內丹是給六叔築基之後鞏固修為用的。世玄扛著金焰劍跑進正廳,劍尖上還冒著金焰,興奮地問爹築基之後能不能跟他打一場。阿鳶提著石鳴槍跟在後面,說你現在練氣六層,跟築基打是找揍。世玄說捱揍也能學到東西,被阿鳶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我替六叔揍你。”世安在旁邊聽著,難得地沒有加入爭論,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楊遠志看著正廳裡這群人,心中感慨萬千。當年他從大夏走到漢京,單槍匹馬闖天下。如今他有世邦、世安、阿鳶、世玄,有醉劍仙、崔掌櫃、王鐵山,有一整座北玄山莊。築基不是終點,只是起點。金丹之路還很遠,天劍宗的供奉還要繼續交,玄天秘境中缺失的那一角傳承還在等他。前路多艱,但他不再是一個人了。太虛劍懸在身側輕輕震動,發出一聲極輕極穩的劍鳴。築基己成,北玄山莊的腰桿又硬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