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87年，秋，八月。北玄山莊。
楊遠志築基之後在山莊待了半個月，將修為穩固下來，又將世安整理的各路情報逐一翻閱。這天傍晚，他正和世邦商議獵妖隊冬季的輪值安排，世安從坊市方向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燙金拜帖，臉色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六叔，大漢王朝來人了。”世安把拜帖放在桌上，“來的是漢明帝的特使，禮部侍郎王大人，還有張懷民陪同。己經到了坊市會客廳，說是奉漢明帝之命來和山莊正式簽訂盟友契約。”
楊遠志接過拜帖翻開。帖子上寫著：“大漢王朝禮部侍郎王恪，奉旨拜會北玄山莊楊莊主。共商盟約，永結同好。”字跡工整，措辭鄭重，用的是大漢王朝正式的國書規格。他合上拜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長袍，將太虛劍背在背上，走向坊市會客廳。
正廳裡坐著兩個人。左邊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文官，穿著一身大漢王朝的官袍，面容清瘦，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諂媚也不倨傲。右邊是張懷民，中年模樣，鬢邊多了幾縷白髮，但眼睛還是那麼亮。他見楊遠志進來，站起身笑著說：“楊兄，幾年不見，築基了。我在漢京就聽說北玄山莊的楊莊主突破了築基，今天親眼見到，果然不一樣。”
楊遠志抱拳還禮，請兩人坐下。世安親自端上靈茶，然後退到一旁。王恪端起靈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帛書，雙手呈上。“楊莊主，這是陛下親筆所書的盟約書。陛下說，大漢王朝和北玄山莊相交多年，兩院和山莊更是同氣連枝。如今東域群雄並起，天劍宗雖強，但大漢王朝不願永遠寄人籬下。陛下願和山莊結為正式盟友，互通有無，共抗外敵。”
楊遠志接過盟約書展開。帛書上寫得很清楚——大漢王朝和北玄山莊結為平等盟友，互不干涉內政，互不侵犯。雙方在妖獸清剿、魔修對抗、資源交易上互通有無。大漢王朝向北玄山莊開放所有坊市和商路，山莊的丹藥、法器、符籙可透過大漢王朝的商路銷往東域各地。雙方在情報上共享，天機閣和朝廷的情報網互通有無。若一方遭到外敵入侵，另一方須出兵支援。盟約有效期十年，到期後可續簽。
他看完盟約書，心中感慨。當年他初到大漢王朝時，漢明帝還只是一個想借修士力量鞏固皇權的君主。如今靈氣復甦多年，東域格局劇變，大漢王朝能在五大金丹宗門的夾縫中保持獨立，己屬不易。這份盟約對山莊來說也是一個重要的外援——大漢王朝的商路和情報網能幫山莊繞過天劍宗的封鎖，在更廣闊的市場上獲取修煉資源。
“王大人，盟約中提到的‘外敵’，包括天劍宗嗎？”楊遠志放下帛書。
王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很快恢復了平靜。“楊莊主是聰明人，下官也不繞彎子。陛下在盟約中寫‘外敵’，確實包括天劍宗——也包括任何以武力逼迫大漢王朝和北玄山莊屈服的金丹宗門。天劍宗如今勢大，朝廷每年繳納的供奉比山莊只多不少，陛下心中不甘。但陛下也知道眼下不是和天劍宗翻臉的時候。所以這份盟約中對天劍宗的態度是——明面上朝廷和山莊繼續履行對天劍宗的附屬義務，不主動挑釁，不主動違約。但私下裡，雙方互通情報，共享資源，為將來可能的變局做準備。”
楊遠志點了點頭。漢明帝的心思和他一樣——忍，但不忘。他讓世安取來山莊的印章，在盟約書上蓋了印。王恪也將大漢王朝的國璽蓋在盟約書上，雙方各執一份。王恪收起盟約書，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遞過來。“楊莊主，這是浩然道院劉院長託下官帶來的親筆信。劉院長說，浩然道院和北玄山莊的盟約不變，歡迎楊莊主隨時回漢京看看。”
楊遠志接過信函開啟。劉滄海的親筆信一如既往地溫潤平和，寥寥數語，只說有空回漢京坐坐，靈茶還給他留著。他把信摺好放進懷裡，對王恪說：“王大人回漢京後替我向陛下和劉院長問好。山莊和大漢王朝的盟約定了，以後有事讓張懷民首接飛鴿傳書。”
王恪和張懷民起身告辭。正廳裡安靜了下來。世安走到楊遠志身邊，看著桌上的盟約書，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六叔，漢明帝這是想拉山莊一起對付天劍宗？朝廷和山莊兩個煉氣級勢力，加起來也打不過一個金丹初期。這份盟約，短期內不會有太大實際用處。”
“漢明帝不是傻子，他籤這份盟約不是為了現在。他是在為將來鋪路。將來山莊若能出金丹期，朝廷若有築基巔峰，這份盟約就值錢了。即便將來山莊和朝廷都卡在瓶頸上，這份盟約也給了雙方一個名正言順互通有無的渠道——這在眼下天劍宗封鎖東域資源的大環境下，己經很寶貴了。”楊遠志頓了頓，“盟友不嫌多，尤其是在東域五大金丹宗門環伺的局面下。先鞏固內部根基，再尋求外部突破。”
世安點頭記下，又問起下一步的打算。楊遠志說大漢王朝的商路打通後，山莊的丹藥和法器可以銷往更遠的市場，不用再侷限在北玄山周邊的坊市。天劍宗對靈石和妖獸材料的抽成也能透過商路上的利潤彌補一部分。另外讓崔掌櫃擴大丹房規模，王鐵山那邊也多招幾個學徒，器坊的產量該翻一番了。
世安一一記在冊子上，又想起一事：“天劍宗的供奉下個月又要繳了，齊元上次來還問山莊能不能多繳一成靈石，說是聯盟統一調整供奉標準。屬下說山莊靈石礦場的產量有限，暫時無法多繳。”楊遠志說齊元這是在試探山莊的底線。供奉按原標準繳，多一點都不給。世安點頭應下，轉身去擬商路擴充套件的章程。
楊遠志走出正廳，站在山莊入口的北玄石碑前。秋風將山上的松林吹得簌簌作響，演武場上獵妖隊正在合練槍陣，世邦站在佇列前方，每一槍都做得極穩。阿鳶在兵器架旁擦石鳴槍，世玄在旁邊練習金焰劍訣第一式，劍尖上的金焰把演武場邊的老松樹又燒焦了一根枝丫。老園丁追在後面罵，世玄邊躲邊喊“松樹本來就是耐火的”。阿鳶頭也不抬地說那是針葉林，針葉林不經燒。世安在藏書閣裡整理商路擴充套件的章程，偶爾抬頭看一眼演武場上的動靜，又低下頭繼續寫。
楊遠志看著這群人，心中很平靜。築基己成，盟約己籤。山莊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強。天劍宗的供奉還要繼續繳，玄天秘境中缺失的那一角傳承還在等陣法師去開啟，但他不急了。路還很長，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