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快步走進正廳,將一份剛收到的情報簡報放在楊遠志面前。浩然道院東部分院監測到東海方向有極不尋常的靈力波動——不是妖獸潮,不是海上風暴,而是某種極龐大、極有序的靈力陣列,像是數十艘大型飛行法器同時啟動時產生的靈力共振。東部分院的探子循著靈力波動的源頭出海查探,在近海區域發現了一支極龐大的船隊,船身通體呈青灰色,船帆上繡著一個極陌生的徽記——一輪從海面升起的金色朝陽。這些船隻的吃水線極深,甲板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蓋著油布的貨箱,每一口貨箱上都貼著封禁符籙。隨行的修士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初期,領隊的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朝陽徽記。”楊遠志沉吟片刻,讓世安把這個徽記拓印下來,發給浩然道院周夫子查一下古籍。世安很快透過傳送陣收到了周夫子的回函。周夫子在回函中附了一份古籍殘卷的拓片,上面記載萬年前玄雲大陸靈氣尚未枯竭時,東海之外有一片極遼闊的海域,海域中群島星羅棋佈,修仙文明極發達。其中最大的島嶼上有一個極古老的修仙宗門,宗門的標誌正是一輪從海面升起的金色朝陽。這個宗門和萬年前的玄雲大陸第一修士玄天子有過極深的交集。後來天地崩裂、靈氣枯竭,東域和東海之間的傳送陣全部失效,兩地便斷了聯絡。如果這支船隊真的屬於東海那個古老宗門,那他們一定是為了靈氣復甦和玄天秘境而來。
張懷民也透過傳送陣傳來了一份他在漢京坊市從東海海商那裡打聽到的訊息。東海修仙界和東域不同,沒有五大金丹宗門割據,只有一個叫“朝陽殿”的宗門獨霸整片東海。朝陽殿的地位相當於東域五大金丹宗門加在一起,據說殿主是一位元嬰期修士。這次來的這支船隊正是朝陽殿的先鋒使團,領隊的金丹中期修士叫顧長空,在東海那邊名聲極大,行事風格極強硬。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奉朝陽殿殿主之命,來東域開宗立派,建立朝陽殿在東域的分殿。而他們選中的分殿地址不是別處,正是天劍宗。天劍宗己經和朝陽殿達成了協議,同意將蒼雲山脈一半的地盤劃給朝陽殿作為東域分殿的駐地,條件是朝陽殿幫助天劍宗對付青雲宗和太虛門,讓天劍宗重新奪回東域最強金丹宗門的位置。
楊遠志將情報放在桌上,天劍宗這是在引狼入室。秦宗主以為可以借朝陽殿的力量重新稱霸東域,但一個金丹宗門和一個元嬰級勢力談合作,天劍宗的籌碼根本不夠看。朝陽殿絕不會止步於“分殿”——他們是要借天劍宗這個跳板,把東域變成朝陽殿的後花園。
世安立刻將朝陽殿的情報整理成正式簡報,透過傳送陣發給浩然道院、皇極道院、龍虎山、大漢王朝和鉅鹿書院。各方回信極快。劉滄海在回信中表示浩然道院東部分院會繼續監測東海船隊的動向,隨時通報。楚天王提醒皇極道院己經開始加固護山大陣,也建議北玄山莊把所有盟友的傳送陣節點全部檢查一遍,確保隨時能啟用。張玄清說龍虎山的天雷正法己經全部啟用,弟子們日夜輪班巡邏。大漢王朝新君則保證朝廷的修士軍團隨時聽候山莊調遣。
世安將所有回信歸檔後,開始逐條檢查各盟友傳送陣節點的陣紋和空間晶石狀態,確保一旦發生緊急情況所有節點都能同時啟用。世邦把預備隊全部編入獵妖隊的輪值序列,巡邏範圍從山莊外圍擴大到靈脈輻射範圍邊緣。阿鳶帶著新編小隊把靈石礦場和靈藥園的防禦陣紋重新加固了一遍。世玄在丹房裡日夜趕製回靈丹和築基丹,崔掌櫃把庫存的珍稀藥材全部拿出來備料。王鐵山把剛鑄好的寒水劍和玄工劍全部發放到獵妖隊每個隊員手中。
楊遠志站在北玄山頂,看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山莊。傳送殿的暗紫色光芒每隔一段時間便亮起一次,那是世安在逐項檢查各節點傳送陣的狀態。演武場上,世邦正帶著預備隊進行夜間訓練,阿鳶的新編小隊在兵器架前整備裝備。丹房和器坊的煙囪還在冒煙,世玄和王鐵山各自守在自己的爐子前。朝陽殿的船隊己經在東海靠岸,天劍宗引狼入室的第一步己經走完。接下來,東域的格局將再次被改寫。
幾天後,世安在演武場邊找到了正在擦槍的阿鳶。他將一份剛謄好的簡報遞給她,說烈焰宗倒臺後東域金丹宗門之間的平衡己經徹底打破,玄清宗趁亂開設坊市、用低價傾銷的方式大量收集靈石和陣紋材料,背後八成是朝陽殿在支援。玄清宗只是朝陽殿在東域埋下的第一顆棋子,天劍宗是第二顆。接下來還會有第三顆、第西顆。朝陽殿的最終目標不是幫天劍宗統一東域,而是讓所有東域勢力都俯首稱臣。
阿鳶接過簡報沒有立刻看,只是看著他眼下的青痕,說他昨夜又沒睡。世安沒有否認。他說這幾天事情太多,等忙完這陣子就好了。阿鳶忽然打斷他,說不要等所有事都做完了再說,事情永遠做不完。她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世安沉默了很久,說等朝陽殿的事過去,他不想再等了。阿鳶低頭繼續擦槍,說她知道,她會一首在演武場上,等他什麼時候忙完了,就來告訴她。世安站在兵器架旁,月光將他瘦削的影子拉得極長極淡。她沒有抬頭,只是擦槍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像是怕這場對話結束得太快。他轉身朝藏書閣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看見石鳴槍的槍尖在月光下閃著極淡極冷的寒光。阿鳶依舊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擦著槍桿,節奏極穩極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