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志突破金丹中期後在山莊閉關穩固修為,每日在靈脈核心區域打坐運轉《玄天功》金丹篇心法,將極寒淬金丹和冰魄靈髓殘餘的藥力徹底融入金丹核心。出關那天,世安照例將閉關期間積壓的各方情報簡報按日期排好放在正廳桌上。他拿起最上面那份來自大漢王朝的簡報,拆開看了片刻,拿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鐵重山死了。
神兵閣總號的煉器室被一道極霸道的魔氣從內部炸開,整座石樓塌了大半,地心神焰的熔爐被魔氣腐蝕得千瘡百孔。鐵重山倒在熔爐旁邊,胸口被一掌打穿,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柄未完成的長劍劍胚。兇手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印記——一朵極精緻的血色蓮花,花瓣呈半開半合之態,每一片花瓣都纏繞著細密的黑色魔紋。和張懷民在簡報中描述的完全一致:血蓮教,當年血煞宗覆滅後流竄到西域的殘餘勢力,功法以吸人精血提升修為為主,極陰毒極狠辣。但這朵血蓮和浩然道院舊檔中記載的血蓮教標記有所不同,花瓣邊緣的黑色魔紋更加精細複雜,透著一股不屬於東域任何魔宗功法的古老氣息。
楊遠志將簡報放在桌上。鐵重山是他在大漢王朝最早的忘年交之一,當年他初到漢京,身無長物,是鐵重山破例出手用隕星玄鐵為他鑄了破軍槍。後來他又在神兵閣鑄了太虛劍,鐵重山因此封錘。他最後一次去神兵閣時鐵重山還蹲在熔爐邊研究靈泉水淬火的新法子,說等成功了給他鑄一柄能傳世的靈劍。現在他的神兵閣塌了,人也死了,兇手還在他身上留下了血蓮教的標記。
太虛劍在楊遠志身側發出一聲極低沉極壓抑極憤怒的劍鳴,他按住劍柄,指尖觸到冰冷的劍身,翻騰的心緒漸漸壓了下去。他讓世安通知各方盟友即刻到浩然道院召開緊急議事,語氣平靜而剋制,但世安跟隨他多年,看得出他眼底壓著一團極深的怒火。
浩然道院浩然閣三樓,各方代表陸續到齊。劉滄海坐在主位,楚天王坐在他對面,張玄清和孟浩然也相繼趕到。張懷民從大漢王朝趕來,手裡攥著一份剛從神兵閣廢墟現場拓印下來的魔氣殘留樣本。世安將簡報和拓印的魔氣樣本攤在桌上。鐵重山被殺的訊息各方都己收到,但簡報中提到的細節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嚴重——兇手不是普通的血蓮教殘黨,功法和血蓮教同出一源,但修為遠超血蓮教任何己知的長老。更關鍵的是,兇手在鐵重山的煉器室中留下了一行用魔氣刻在牆上的字:“以此爐煉萬靈血祭,違者當誅。”
“血祭?”楚天王眉頭緊皺。他說兇手自稱血蓮教,又提到血祭,這絕不是為了私人恩怨。當年血煞宗之所以能在西域橫行數百年,靠的就是血祭這種極陰毒極殘忍的手段——血祭不是普通的殺人,是抽取修士精血中的靈力用來祭煉某種法器或丹藥,被血祭的人修為越高,祭煉效果越強。兇手殺鐵重山,恐怕不只是為了殺一個煉器師,而是為了奪取神兵閣的地心神焰和鐵重山手中未完成的靈器。鐵重山雖然修為不高,但他一生鍛兵無數,手裡有不少極珍貴的靈兵半成品。
楊遠志問張懷民鐵重山生前最後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麼異常。張懷民回憶說,鐵重山封錘後本己不再接任何鑄兵的單子,但大約一個月前,有個身份不明的修士找到神兵閣,自稱是從東海之外來的散修,想請鐵重山重新開爐,用極特殊的材料鑄一柄能承受金丹後期真元的靈器。鐵重山最初拒絕了,但那人拿出了幾塊楊遠志從未見過的靈材——通體漆黑,表面有極細密的血色紋路,散發著古老而純粹的魔氣。鐵重山見了那幾塊靈材後態度大變,不僅接下了單子,還讓王鐵山將後院封了,獨自在煉器室中閉關鑄器。他死前手裡攥著的那柄未完成的長劍劍胚,應該就是兇手要的那柄劍。但劍胚上沒有任何魔氣殘留,反而通體呈極純的金色。
劉滄海和楚天王對視一眼,同時皺起了眉。以他們的閱歷,能讓一個老煉器師見了就態度大變的靈材,絕非尋常魔器原料。張懷民補充說兇手自稱血蓮教,修為至少在金丹中期,甚至有可能是金丹後期。浩然道院和皇極道院的巡邏隊多次試圖追蹤兇手,但每次都追丟了——對方極擅長隱匿魔氣,混入城中便如滴水入海,無跡可尋。鐵重山死後不到半個月,兇手又在漢京坊市附近殺了一個散修,同樣留下了血蓮教標記。這是挑釁。
楊遠志將太虛劍輕輕點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說兇手能殺鐵閣主,能殺散修,下一步就能對兩院弟子動手。這不是普通的魔宗殘餘勢力,兇手提到的“血祭”和“靈界”有關——他在北域遇到了一個從靈界偷渡下來的前輩,前輩告訴他靈界有一個叫蒼冥殿的魔道宗門,極擅長空間禁制和血祭之術,正在研究如何突破界壁封印向玄雲大陸投送修士。兇手自稱血蓮教,但功法和靈界魔宗同出一源,很可能正是蒼冥殿投送下來的先鋒。
劉滄海放下茶杯,說那就更不能讓他跑了。兇手既然在漢京留下了血蓮教標記,說明他還會繼續作案。聯盟必須在兇手下一次作案之前抓住他。他提議浩然道院和皇極道院聯合對漢京實施全面排查,所有可疑人員一律登記造冊,發現血蓮教標記立刻上報。龍虎山派雷法長老協助追蹤,天雷正法專門剋制魔修功法,兇手再擅長隱匿也躲不過天雷印記的追蹤。北玄山莊負責情報統籌和傳送陣保障,所有排查資料統一彙總到世安處進行分析。
各方代表同時起身應是。世安將各方任務按優先順序整理成一份詳細的行動方案,分發到每人手中。張懷民則即刻返回漢京,向朝廷稟報聯盟的決議,並調撥大漢王朝修士軍團協助浩然道院和皇極道院進行全城排查。
數日後,張懷民透過傳送陣送來了一份最新的排查報告。漢京所有坊市和主要街道的排查結果都己彙總,目前沒有發現兇手的蹤跡。但張懷民在報告末尾附了一段話——他在漢京坊市走訪時,從一個常年在神兵閣門口擺茶水攤的老頭那裡打聽到,鐵重山死前不久,經常有一個穿著青色長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出入神兵閣。那人每次來都戴著斗笠遮住大半張臉,但從走路時無意間露出的袖口可以看到小臂上有一道極深的舊劍傷,疤痕呈暗紅色,像是被某種極鋒利的劍氣所傷。這條線索張懷民己同步傳給浩然道院和皇極道院。
楊遠志將這份報告逐字看完,記住了那道舊劍傷的位置和特徵。他將世安叫到書房,鋪開紙筆開始擬一份針對漢京所有可疑人員的排查細則:重點關注手臂有暗紅色舊劍傷、修為在築基後期以上、近一個月內新到漢京或頻繁出入漢京的散修。排查時要特別注意,兇手極擅長隱匿魔氣,普通築基期弟子可能無法準確判斷其真實修為,排查人員一律由金丹期長老帶隊,每隊至少配備一名龍虎山雷法長老負責天雷印記追蹤。發現可疑人員後不要貿然動手,先上報聯盟,由楊遠志或楚天王親自出面確認。
世安將排查細則謄抄好,透過傳送陣發往浩然道院、皇極道院和龍虎山。同時將一份謄好的兇手特徵描述——青袍、斗笠、手臂舊劍傷——發給漢京坊市的天機閣聯絡點,讓張懷民發動坊市的商販和散修們幫忙留意。
數日後,浩然道院周夫子發來了一份關於血蓮教標記的詳細研究報告。報告中說,漢京出現的那朵血蓮和當年浩然道院舊檔中記載的血蓮教標記在花瓣紋路上有細微但極關鍵的區別——舊檔中的血蓮花瓣是五瓣全開,新出現的血蓮標記花瓣呈半開半合之態,每片花瓣邊緣的黑色魔紋更加精細複雜,像是某種更高階功法的變體。周夫子初步判斷,兇手修煉的功法是血蓮教功法的一種高階變體,或者血蓮教本身在覆滅後重新整合並吸收了某種更古老更強大的魔道傳承。他在報告中附了一份新舊標記的對比圖和詳細分析。
楊遠志將報告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兇手修煉的功法確實和靈界蒼冥殿的血祭之術極相似。蒼冥殿在靈界魔道中極擅長空間禁制和血祭之術,其核心功法的標誌恰好是血色蓮花。他讓世安將這份報告轉給各方盟友,並將周夫子關於新舊標記對比分析的結論附在下一期西方情報共享機制的簡報中。
幾天後,龍虎山張玄清透過傳送陣送來了一份天雷印記的追蹤資料。資料顯示,漢京坊市附近曾出現過極細微的天雷印記反應——反應極淡極短,一閃即逝,還沒等巡邏隊趕到就消失了。張玄清推測兇手當時可能受了傷,在催動魔氣時無意間觸發了天雷印記的感應。
楊遠志問張玄清,兇手受傷最可能是什麼時候。張玄清說最可能就是在殺鐵重山的時候——鐵重山雖然只是築基期,但他一生鍛兵無數,煉器室裡肯定有不少能傷到金丹修士的靈兵。兇手殺鐵重山時被鐵重山拼死反擊傷了手臂,這和那個茶水攤老頭看到的舊劍傷完全吻合。那柄未完成的金色劍胚上的純金色光芒恐怕不是普通的靈力,而是鐵重山在臨死前將自己畢生心血灌入劍胚中留下的最後一口氣——那柄劍雖然沒有完成,但劍胚本身就蘊含著極強大的靈性,足以破開金丹期魔修的護體魔氣。鐵重山至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楊遠志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抬起頭,讓世安通知各方——兇手己受傷,手臂舊傷加天雷印記殘留,這段時間是他最容易被追蹤的視窗期。即刻加密漢京各坊市的巡邏頻率,所有金丹期長老進入待命狀態,隨時準備圍捕。世安領命快步朝傳送殿走去。暗紫色的光芒頻繁閃爍,一封封加密命令從傳送陣中消失,發往浩然道院、皇極道院、龍虎山以及大漢王朝。
楊遠志站在正廳窗前,望著山莊外院那片依舊燈火通明的坊市。兇手很可能是靈界蒼冥殿的先鋒,修為金丹中期甚至後期,功法陰毒,行蹤詭秘。但無論他藏得多深,只要他還在漢京,還在東域,聯盟就一定能把他揪出來。夜風穿過窗欞,吹得桌上那盞燭火微微搖晃。太虛劍懸在楊遠志身側,劍身上的靈脈碎片在燭光下泛著冷而堅定的暗紫色光芒。這筆血債,他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