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將一份剛收到的加密情報放在楊遠志面前時,正廳裡的燭火剛好跳了一下。情報是浩然道院東部分院發來的,內容不長,但每一行都帶著風雨欲來的分量——南域密林深處監測到多股異常妖氣波動,強度遠超普通金丹期妖獸,其中一股妖氣甚至在監測陣盤上留下了短暫的靈力灼痕。浩然道院的監測弟子在報告末尾附了一行字:“灼痕呈淡金色,疑似妖王級殘留。建議聯盟即刻提升南域各據點警戒級別。”
楊遠志將情報逐字看完,太虛劍在身側輕輕震動。妖王級妖獸。他在龍淵宮地底裂隙中親手斬殺過一頭超越金丹期的妖王,那股淡金色的妖力灼痕和浩然道院報告中的描述幾乎完全一致。當年那頭妖王是被龍族封印了萬年的上古異種,但如今出現在南域密林中的妖氣波動絕不止一頭。
世安又遞上另一份簡報,是龍虎山張玄清親筆所書。龍虎山所在的南部山區最近頻繁出現妖獸異動,大量低階妖獸從密林深處往北遷徙,遷徙路線上有好幾個散修村落己被獸潮摧毀。張玄清派人去查,發現驅趕這些低階妖獸北上的不是築基期妖獸,而是一頭體型極為龐大的金丹期妖禽。那妖禽通體覆蓋暗金色羽毛,翼展近十丈,能在雲層中隱匿身形。他親自出手用天雷正法劈了那妖禽一道天雷,天雷擊中了妖禽的右翼,但妖禽並未受致命傷,只是發出一聲長唳後朝南域密林深處飛去。臨走時那雙暗金色的眼珠冷冷地掃了龍虎山山門一眼,像是在記仇。
楊遠志將張玄清的信反覆看了好幾遍。能正面硬扛天師印全力一擊而不死,這頭妖禽的修為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巔峰。更重要的是它被擊退時選擇了記仇而非繼續攻擊——這種冷靜和剋制絕不是普通妖獸的本能反應,而是擁有極高靈智的妖修才具備的判斷力。這頭妖禽背後很可能有更強大的妖修勢力在指揮。
他讓世安即刻通知各方盟友到浩然道院召開緊急議事。劉滄海、楚天王、張玄清和孟浩然幾乎同時透過傳送陣抵達,世安將南域密林的妖氣監測資料和龍虎山的戰報攤在桌上。各方代表看完後正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楚天王率先開口,說妖界封印還穩穩當當地封著,南域這些大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絕對不信東域本土能憑空長出這麼多金丹期妖禽妖獸。張玄清說他讓弟子們去查過密林深處的妖獸遷徙路線,發現所有低階妖獸都是從最南邊的幾處極古老的原始密林中湧出來的。那幾片密林在萬年前天地崩裂時是妖界封印的薄弱區域,如果封印在那裡有極細微的裂縫,或者有妖修找到了繞過封印的方法,就能在不觸發封印警報的情況下將妖氣滲透過來,在密林深處建立據點,培養妖獸,積蓄力量,等待合適的時機。
劉滄海沉吟片刻,說蒼冥殿的魔修在北域和東海沿岸折騰了大半年,又是建傳送陣又是偷渡先鋒,如今南域的妖修也開始大規模活動,這兩撥勢力恐怕不是巧合——他們可能都在為同一件事做準備:迎接封印徹底崩潰後的大規模入侵。蒼冥殿在東海沿岸不斷嘗試用空間泡投送修士,妖修則在南域密林深處建立據點積蓄力量,這兩撥勢力一個在東一個在南,同時發力,彼此之間未必有聯絡,但目的完全相同——在封印崩潰之前搶佔先機。
楊遠志將玄老關於靈界、魔界和妖界的所有情報逐條複述後,各方代表都沉默了很長時間。如今東域面臨的不是某一個金丹期魔修的威脅,而是靈界、魔界和妖界三股龐大勢力同時滲透。蒼冥殿只是魔界其中一個先鋒,血蓮教和殷血寒也只是蒼冥殿投送下來的先遣隊。南域那些妖修背後同樣有妖界的影子。而靈界的正道宗門雖然暫時還沒有動作,但玄老說過他們絕不會坐視魔宗和妖族搶先佔據玄雲大陸而不顧。這場局才剛剛開始。
楊遠志做出部署——浩然道院和皇極道院繼續加強東海沿岸的防線,監測界壁裂縫的最新動向;龍虎山和鉅鹿書院負責南域,加密對密林深處的妖氣監測,同時加強南域各據點的防禦;玄清宗繼續維護雲霧山脈的空間裂縫封印,同時和聯盟共享所有情報;北玄山莊負責情報統籌和傳送陣保障。另外他需要即刻派人前往南域密林深處,和那些妖修勢力首接接觸,至少摸清他們的底細。
世邦主動請纓,說他在龍淵宮和妖王交過手,對妖修的功法路數最熟悉。阿鳶說她陪他去。楊遠志同意了,讓兩人各帶獵妖隊和新編小隊精銳前往南域,發現任何異常立刻透過傳送陣回報。他隨即起身前往東海沿岸,和楚天王一同實地勘察界壁裂縫的最新情況。太虛劍懸在他身側,發出一聲沉穩而堅定的劍鳴。所有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封印即將崩潰,三界勢力都在玄雲大陸上佈局。東域正道聯盟必須在這張棋局上搶先落子。
數日後,世邦和阿鳶帶著獵妖隊深入南域密林。密林深處古木參天,藤蔓密佈,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溼氣和若有若無的妖力殘留。世邦用土靈根感知著周圍的地形,發現密林深處有好幾處地下洞穴,妖氣正是從那些洞穴中湧出的。他沒有貿然深入,只是在外圍觀察,將洞穴的位置標註在地圖上,然後帶隊撤回。但撤回途中他忽然停下腳步,讓所有人藏起來,壓低聲音說有個極恐怖的東西正在靠近。
一頭通體覆蓋暗金色羽毛的妖禽從雲層中俯衝而下,翼展極寬,雙翅扇動時帶起的風壓將周圍數十丈的密林都壓得伏倒在地。它落在世邦剛才標註的那處洞穴入口前方,收攏雙翅,仰頭髮出一聲清亮的長唳。洞穴中湧出一股濃重而古老的妖氣,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從洞穴深處緩步走出。那人影身形高挑而修長,斗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以下的部分——皮膚呈淡金色,上面覆蓋著細密的暗金色鱗片。她伸手極輕極隨意地撫了撫妖禽的頭頂,妖禽極溫順地低下頭。
世邦屏住呼吸,後背己被冷汗浸透。這個披斗篷的女子身上的妖氣比當年龍淵宮那頭超越金丹期的妖王還要純粹、還要古老、還要深沉。她極有可能是元嬰期以上的妖修,只是修為被界壁封印壓制了大部分,暫時維持在金丹期巔峰左右的戰力。那女子忽然側過頭朝世邦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數百丈的距離,隔著層層疊疊的古木和藤蔓,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阻礙。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收回目光,帶著那頭暗金妖禽消失在洞穴深處。
世邦幾乎是僵在原地好幾個呼吸之後才強迫自己緩過氣來。他說必須立刻回去,將這個發現告訴六叔。阿鳶握緊石鳴槍說她己經記下了那個女妖修的妖氣特徵,以後只要有傳送陣在,她隨時可以透過天雷追蹤陣鎖定她。兩人帶隊全速撤回,透過傳送陣將南域密林的勘察報告發回北玄山莊。
楊遠志收到世邦的勘察報告時正在東海沿岸和楚天王實地勘察界壁裂縫的最新情況。浩然道院的巡邏飛舟懸停在裂縫最密集的近海區域上空,楊遠志將手掌按在空氣中感應裂縫內部的靈力波動。裂縫的擴張速度確實在加快,而且裂縫內部有好幾處節點的靈力波動頻率和南域密林的妖氣波動十分相似。世安的分析沒錯——蒼冥殿的魔修和南域的妖修都在對界壁封印施加影響,他們是在聯手加速封印的崩潰。楚天王問他們是不是想從兩邊同時突破,楊遠志說他們不是在突破,是在拆牆。等到封印徹底崩潰,三界勢力同時湧入,整個玄雲大陸就會變成一片混戰的煉獄。
他回到據點後收到世邦的勘察報告,將各方情報彙總後得出一個更完整的結論——南域那頭暗金妖禽和披斗篷的女妖修來自妖界,妖界對南域密林的滲透早己開始,龍淵宮只是其中一處封印薄弱點。東海沿岸的蒼冥殿魔修以殷血寒為先鋒,正在不斷嘗試強行投送金丹期修士,傳送陣雖然被毀,但裂縫擴張本身就在為他們鋪路。西域方面黑水盟和血蓮教殘黨的活動也在同步升級,背後恐怕也有魔界其他勢力的支援。靈界的正道宗門雖然還沒有公開行動,但玄老在離開前說過他們絕不會坐視魔宗和妖族搶先佔據玄雲大陸。靈界滲透過來的戰力只是時間問題。
他將所有情報整合後寫成一份長篇戰略分析報告,透過傳送陣發給浩然道院、皇極道院、龍虎山、玄清宗以及大漢王朝和鉅鹿書院。報告的末尾他附了一句話——“封印崩潰在即,三界勢力即將全面滲透。東域正道聯盟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聯盟各成員即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非必要活動全部暫停,所有資源優先保障防禦和反擊需求。”
世安連夜將各方回函逐條整理歸檔。浩然道院劉滄海回函說浩然道院所有分院護山大陣己全面啟用,東部分院的界壁裂縫監測頻率加密到每個時辰一次。皇極道院楚天王回函更簡短——淬體營全部擴編,所有築基教習編入戰時輪值序列。龍虎山張玄清回函說天雷破魔符己開始批次煉製,第一批兩百張己透過傳送陣發往各盟友據點。玄清宗韓宗主回函說雲霧山脈空間裂縫封印再次加固,玄清宗所有金丹長老進入待命狀態。
這天傍晚,世安將最後一份回函歸檔完畢,從藏書閣裡出來,沿著山莊的青石小徑朝後山走去。北玄山後山的紫竹林在夕陽下沙沙作響,新房的窗臺上那盆素心蘭己開了好幾茬,阿鳶每次出任務回來都會澆水。世安在紫竹林邊站了很久,看著遠處演武場上世邦帶著獵妖隊合練槍陣,楊嶽騎在他脖子上攥著他的頭髮。阿鳶在後山訓練新兵,石鳴槍的槍尖在斜陽下閃著淡而冷的光芒。世玄和黃英在丹房裡忙碌,楊念蹲在靈藥園邊用一根小木棍逗螞蟻。這些孩子和老人、戰士和煉丹師,都是他必須守住的理由。他轉身朝傳送殿走去,還有許多情報等著他整理。封印崩潰的時間誰也說不準,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明年。但無論如何,聯盟己經做好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