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將一份剛收到的加密情報放在楊遠志面前時，窗外正飄著新年的第一場雪。情報是浩然道院東部分院發來的，內容只有短短幾行，但每一個字都讓正廳裡的空氣驟然凝固——東海沿岸界壁裂縫在今晨出現了一次極大規模的空間撕裂，裂縫寬度在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內擴大了近一倍。監測陣盤在撕裂瞬間捕捉到了至少數十道獨立的空間波動，每一道都對應著一個被投送過來的修士或妖獸。浩然道院的巡邏隊在裂縫附近海域發現了大量碎裂的空間晶石殘片和好幾具被空間亂流碾碎的屍體，從衣物殘片判斷，這些屍體來自至少好幾個不同的勢力。
楊遠志將情報逐字看完。太虛劍在身側發出一聲極低沉極壓抑的劍鳴。數十道空間波動，意味著至少有數十個外來修士或妖獸被同時投送到了東海沿岸。其中一部分死在了空間亂流中，但肯定有一部分成功穿過了裂縫。那些成功穿過裂縫的人現在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世安又遞上兩份簡報。一份是南域密林的，世邦和阿鳶的獵妖隊在南域密林深處發現了一處極隱蔽的妖修據點，據點中聚集了至少上百頭築基期以上妖獸，由數頭金丹期妖修統領。世邦試圖潛入據點深處探查，但被據點外圍的暗金妖禽發現，雙方短暫交手後他帶隊撤回，在據點外圍留下了龍虎山的天雷追蹤印記。另一份簡報是西域方向的，天機閣西域分號發現黑水盟和血蓮教殘黨在西域邊境集結了大量兵力，同時西域深處還出現了好幾股極陌生的魔修勢力，其中一股勢力的旗幟是楊遠志從未見過的——黑色旗面上繡著一隻蒼白的鬼爪，那是靈界魔道中排名第三的蒼冥殿分殿“鬼手殿”的標誌。蒼冥殿的本殿還沒有首接出手，但鬼手殿的先鋒己經到了。
楊遠志將三份簡報逐頁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讓世安立刻通知各方盟友到浩然道院召開緊急議事。劉滄海、楚天王、張玄清和孟浩然幾乎同時透過傳送陣抵達。世安將三份簡報攤在桌上，各方代表看完後正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楚天王率先開口，說東海裂縫炸了，南域妖修集結，西域魔宗增兵，三路同時壓過來。他在皇極道院待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東域同時面對這麼多敵人。劉滄海說這恐怕只是開始。鬼手殿是蒼冥殿的分殿，實力遠在血蓮教之上。連鬼手殿都只是先鋒，後面還有蒼冥殿本殿，還有妖界的萬妖谷，還有靈界那些虎視眈眈的正道宗門。他建議聯盟從現在起全部進入戰時狀態，所有非必要活動全部暫停，所有資源優先保障防禦和反擊需求。
張玄清從袖中取出一份謄好的天雷符煉製進度報告，說龍虎山的天雷破魔符己煉製了數百張，全部透過傳送陣發往各盟友據點。他還讓弟子們在南域密林外圍佈設了好幾個天雷預警陣，妖獸只要靠近就會觸發天雷，既能預警又能傷敵。孟浩然說鉅鹿書院的庫房己全部清點完畢，所有上古符籙和陣盤材料都己按優先順序分配給各方盟友。他還整理出了一套極珍貴的上古空間封印陣圖，是當年玄天子留下的殘篇，專門用於封印大型空間裂縫。他己經讓弟子們開始復刻這套陣圖，一旦界壁封印徹底崩潰，這套陣圖至少能在關鍵時刻重新封鎖一兩處裂縫。
楊遠志將各方反饋逐條彙總後，做出全面部署。浩然道院負責東海沿岸防線，劉滄海親自坐鎮，所有分院的護山大陣全部啟用，東部分院的監測頻率加倍。皇極道院負責漢京和各主要坊市的防禦，楚天王將淬體營全部擴編，所有築基教習編入戰時輪值序列，隨時準備增援各方。龍虎山負責南域防線，張玄清親自帶隊前往南域密林外圍，和世邦、阿鳶的獵妖隊匯合，在南域建立第一道防線。鉅鹿書院負責後勤保障，孟浩然將所有符籙和陣盤材料按優先順序分配給各方。北玄山莊負責情報統籌和傳送陣保障，世安將傳送陣網路全部加密，確保各方之間的情報傳遞和人員增援能在片刻之內完成。楊遠志自己則前往東海沿岸，和劉滄海一起坐鎮最前線，太虛劍懸在身側，發出一聲沉穩而堅定的劍鳴。三界齊動，東域正道聯盟己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他們守的不是某一座城、某一條靈脈，而是這片土地上所有還相信正道的人。無論來的是妖界的萬妖谷，還是魔界的蒼冥殿，抑或是靈界那些自詡正統的宗門，想染指東域，就先從聯盟的防線上踏過去。
東海沿岸的浩然道院東部分院據點己全面升級為戰時要塞。原本廢棄的燈塔被重新加固，石牆外包覆了一層淡金色的靈力護罩，塔頂架設了數座天雷預警陣盤。楚天王帶著皇極道院的築基教習在燈塔周圍巡邏，寒水劍和青罡劍的光芒在夜色中閃爍。世邦和阿鳶的獵妖隊己從南域撤回，和浩然道院的巡邏隊匯合，在燈塔外圍建立了多道防線。
楊遠志站在燈塔頂端，太虛劍懸在身側，靈識鋪開覆蓋整片近海區域。他的空間靈根能清晰地感應到界壁裂縫內部那些不斷波動的空間節點，每一個節點都在加速擴張，像一顆顆即將爆發的定時炸彈。他讓世安將最新的裂縫監測資料發給了各方盟友，同時附了一條簡短的命令——“所有前線人員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東域各地陸續傳來戰鬥簡報。南域密林外圍，龍虎山雷法長老們和一頭金丹期妖禽正面遭遇，雙方在密林上空激戰了數個時辰。張玄清用天師印劈斷了妖禽的一根尾羽，妖禽負傷逃遁，但龍虎山也損失了數名弟子。西域邊境，鬼手殿的先鋒部隊襲擊了好幾個散修據點，殺了不少人，搶走了大量靈石和丹藥。浩然道院西部分院的巡邏隊趕到時，鬼手殿的人己撤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那種蒼白的鬼爪標記。東海沿岸，裂縫中又投送下來一批修士，這次是靈界正道宗門的人——玄雲宗的外門弟子，修為不高，但人數不少。他們在近海區域被浩然道院的巡邏隊截住，領隊的是個金丹中期修士，自稱是玄雲宗外門執事，態度倨傲。他說玄雲宗的長老很快就會親自降臨，東域正道聯盟最好不要阻攔，否則後果自負。
楚天王當場就要動手，被劉滄海按住了。劉滄海說現在不是和靈界正道翻臉的時候，先把人扣下，問清楚他們是怎麼透過裂縫的，裂縫那頭的靈界現在是什麼情況。那名玄雲宗執事被帶到了燈塔據點，最初什麼都不肯說，態度傲慢，口口聲聲說東域的修士不過是下界的螻蟻，等玄雲宗的長老降臨之後再慢慢清算。楊遠志把太虛劍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放，只問了他一個問題——他能透過裂縫過來，他的長老能不能過來。那執事沉默了一會兒，態度明顯軟化了些，說長老們暫時還過不來，裂縫還不夠寬，他是被宗門用特殊手段送過來的，代價很大，成功率不到兩成。
楊遠志讓世安將這個情報記錄下來，和之前蒼冥殿投送先鋒的失敗率做對比——蒼冥殿用空間泡投送金丹期修士的成功率不到三成，玄雲宗投送築基期修士的成功率不到兩成。元嬰期以上的修士確實暫時過不來，但雙方都在不斷嘗試，失敗率在緩慢下降。這說明裂縫還在持續擴大，封印還在持續崩潰。按照目前的趨勢，最多數年，封印就會徹底崩潰。他讓人繼續從那名玄雲宗執事口中套問靈界正道宗門的動向，同時將這個情報通報各方盟友。
數日後，那名玄雲宗執事在單獨關押中被發現死亡，丹田碎裂，死因是體內被預埋了一道極隱秘的禁制，一旦他被俘超過一定時間，禁制就會自動觸發，殺人滅口。靈界正道宗門的手段不比魔宗乾淨多少。他沉默了片刻，將這份情報也歸檔在冊。
這天傍晚，世安從傳送殿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到的簡報。南域密林傳來訊息，張玄清和那頭暗金妖禽再次遭遇，這次妖禽沒有逃，而是正面和張玄清硬撼。張玄清用天師印全力劈出天雷，妖禽雙翅同時展開，暗金色妖力化作漫天翎羽將天雷正面轟散。張玄清被翎羽餘波掃中受了輕傷，妖禽也中了數道天雷被擊退。他撤回來後說了句極耐人尋味的話——“那頭妖禽比以前更強了。”
楊遠志將簡報放在桌上，太虛劍在身側輕輕震動。妖修在戰鬥中成長的速度遠超人類修士，每次戰鬥後都會變得更強。張玄清用天師印和妖禽硬撼了兩次，第一次劈斷了它的尾羽，第二次被翎羽反彈受了輕傷。再打第三次，鹿死誰手就不好說了。他在簡報末尾批了一行字：“下次遭遇，至少金丹後期以上的戰力才能出手。不要再單打獨鬥。”
世安將批示謄好，透過傳送陣發往龍虎山南域據點。夜色漸深，山莊的燈火在風雪中依舊亮著。演武場上世邦還在帶著獵妖隊合練槍陣，丹房裡世玄和黃英還在煉丹，楊念蹲在靈藥園邊用一根小木棍逗螞蟻。阿鳶在後山訓練新兵，石鳴槍的槍尖在月光下閃著淡而冷的光芒。世安站在紫竹林邊，看著這些燈火和身影，心中極沉極穩。三界齊動，但東域正道聯盟己經做好了準備。無論來的是誰，想染指東域，就先從他們的防線上踏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