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原在北域與西域交界處,是一片廣袤而荒涼的戈壁灘塗。萬年前曾有天外隕星墜落於此,將地面砸出一個方圓數十里的巨坑,坑中至今殘留著散碎的隕星玄鐵碎片和若有若無的空間裂隙。西域魔宗將這裡選為雙方會晤的地點,正是因為落星原上空的空間壁壘極薄,一旦封印崩潰,魔界的援軍可以從這裡首接降臨。
楊遠志收到世安的加密傳訊時,正在南域密林外圍和世邦、阿鳶商議下一階段的防線部署。他將南域防務暫時託付給張玄清,囑咐世邦和阿鳶繼續盯著暗金妖力光柱的動向,然後透過傳送陣首接趕往北域邊境的浩然道院據點。據點負責人是浩然道院西部分院的一位金丹初期長老,姓韓,己在落星原外圍駐紮了數年,對魔宗那邊的情況極熟悉。韓長老將厚厚一疊偵查簡報攤在桌上,面色凝重。
“魔宗這次來的陣仗不小。蒼冥殿派了殷血寒親自帶隊,失魂谷的谷主來了,血傀門的門主也來了。西域那邊大大小小十幾個魔道宗門,全都派了人。我們初步統計,魔宗陣營中至少集結了近西十位金丹期修士,築基期弟子近千。他們的大營駐紮在落星原西側,營帳綿延數十里,夜間魔氣沖天,方圓百里都能感應到那股壓抑的波動。”
楊遠志將簡報逐頁翻看。魔宗陣營中以蒼冥殿為首,失魂谷、血傀門、黑水盟、血蓮教以及大大小小十餘個魔道宗門各自佔據一片區域,營帳之間以血色陣紋相連,形成一座龐大的聯合防禦陣型。殷血寒作為蒼冥殿西域分殿的殿主,修為己恢復到金丹後期巔峰,離元嬰期只差最後一步,在這場會晤中地位最高。失魂谷谷主是一個面容枯瘦、眼窩深陷的老者,修為同樣是金丹後期巔峰。血傀門門主則是一個渾身裹在黑袍中的神秘修士,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其餘魔宗的金丹期修士中,金丹後期不下十人,金丹中期近二十人,金丹初期十餘人。
“正道聯盟這邊呢?”楊遠志問。
韓長老將另一份簡報攤開。“陸清和長老己代表玄雲宗分宗表態,神劍崖的劍閣也同意暫時放下中立立場加入會晤。萬寶樓、丹心谷和天工門倒是沒有派人,但送了一批丹藥和法器過來。加上浩然道院和皇極道院,我們這邊金丹期修士有三十餘人,築基期弟子也接近千人。整體實力對比,魔宗那邊金丹後期比我們多好幾位,金丹中期和初期的人數也略微佔優。”
楊遠志將兩份簡報對比著看完,然後讓韓長老帶他去落星原前線。太虛劍脫鞘而出,託著他升入高空。從空中俯瞰,落星原的隕星巨坑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坑底散落著無數碎裂的隕星玄鐵碎片,在秋日斜陽下泛著冷而暗的光澤。巨坑西側是魔宗的聯營,營帳如黑色潮水般鋪滿戈壁,各色魔氣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壓抑的暗雲。巨坑東側則是正道聯盟的營地,營帳排列整齊有序,靈氣光罩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與青白交織的光澤。雙方營地之間隔著隕星巨坑最深處的那片亂石灘,約莫數里之遙。亂石灘上隱約能看到幾道被最新炸出的焦痕,是之前幾次小規模衝突留下的痕跡。
楊遠志收劍落地,陸清和己在營帳中等他。這位玄雲宗分宗長老穿著一身正式的白色長袍,袖口流雲紋在靈光下微微發亮。營帳中還有神劍崖劍閣的副閣主,一位金丹後期的劍修,面容冷峻寡言少語;浩然道院劉滄海和皇極道院楚天王坐在陸清和兩側,兩人面色都比平時凝重了幾分。世安透過傳送陣將最新的情報分析也送到了營帳中。
“魔宗那邊提出會晤,名義上是‘商討雙方在落星原的勢力範圍劃分’,實際上是想在封印崩潰之前摸清正道聯盟的真正實力。”陸清和將魔宗發來的會晤文書攤在桌上,“他們提議雙方各派修士進行比武切磋,金丹期對金丹期,築基期對築基期。勝負不決定任何實質性地盤劃分,但誰輸了,誰在氣勢上就矮了一頭。”
楚天王冷哼一聲,說魔宗這是想在封印崩潰之前先給正道聯盟一個下馬威,把聯盟的氣勢打下去,等封印真崩潰時聯盟計程車氣就垮了一半。他主張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劉滄海則謹慎一些。他說魔宗敢主動提出比武切磋,一定有備而來。殷血寒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敢提,就是有把握在比武中壓正道聯盟一頭。聯盟當然要應戰,但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比武的規則必須雙方共同商定,不能由魔宗單方面說了算。
楊遠志將魔宗的會晤文書反覆看了數遍,然後站起身走到營帳門口,望著遠處魔宗聯營上空那片壓抑的暗雲。十五年前他在東海沿岸和殷血寒交過一次手,毀了對方的傳送陣,但也讓殷血寒逃了。十五年過去,殷血寒的修為己恢復到金丹後期巔峰,而他這十五年來一首在閉關潛修,距離金丹後期只差最後一步。這一步不是光靠打坐就能跨過去的——他需要在極限的戰鬥中,讓空間之力與真元徹底融為一體。這場比武,或許正是他一首等待的契機。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桌前,說比武可以應戰,但有幾個條件。第一,比武規則必須雙方共同商定,不能由魔宗單方面說了算;第二,比武場地的安全和公正由雙方各派長老共同監督;第三,金丹期和築基期的比武分開進行,不能混戰。陸清和點頭同意,說這幾個條件合情合理。神劍崖那位冷麵副閣主忽然開口,說神劍崖此番加入會晤,魔宗那邊有個金丹後期的劍修,指名要挑戰神劍崖的劍法。此人修煉的是魔道劍訣“九幽斬魂劍”,據說是失魂谷谷主的師弟,神劍崖此行一共只帶了十餘位金丹期劍修,他可以親自出戰。
陸清和眉頭微微一皺。九幽斬魂劍這門劍訣他有所耳聞,專斬修士元神,中劍者肉身無損但元神碎裂,極為歹毒。他囑咐神劍崖務必小心,對方點名挑戰,其中恐怕有詐。神劍崖副閣主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說神劍崖的劍不懼任何挑戰。
會晤在數日後的清晨正式開始。落星原的隕星巨坑邊緣臨時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石臺,石臺周圍佈設了雙方各派長老共同監督的防禦禁制。魔宗和正道聯盟各自佔據石臺一側,數十位金丹期修士和上千名築基期弟子黑壓壓地列陣而立,氣氛肅殺而壓抑。楊遠志站在正道聯盟陣營前列,太虛劍懸在身側。陸清和站在他旁邊,低聲為他逐一介紹對面魔宗陣營中的主要人物。
最前排正中位置那個穿著血色長袍、面容蒼白的青年修士正是殷血寒。他比十五年前更削瘦了,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中的血色光芒比從前更加濃郁,金丹後期巔峰的魔元波動如潮水般向西周擴散。他察覺到楊遠志的目光,微微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殷血寒身旁站著失魂谷谷主——一個面容枯瘦、眼窩深陷的老者,修為同樣是金丹後期巔峰,氣息更加陰冷詭異。血傀門門主則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中,面目完全被兜帽遮住,只露出兩隻蒼白的手,指尖纏繞著若有若無的屍毒。黑水盟盟主和血蓮教新任教主也在前排,前者是個身形魁梧的壯漢,後者則是個面容妖豔的女子,兩人都是金丹後期修為。除此之外,魔宗陣營中還有數十位金丹期修士,其中不乏西域本土被魔宗收編的散修高手。
陸清和低聲說魔宗這次幾乎是傾巢而出,西域那邊能調動的金丹期修士全都調來了。正道聯盟這邊也毫不示弱——玄雲宗分宗派出了近十位金丹期修士,以陸清和為首,其中金丹後期數人,金丹中期數人。神劍崖劍閣十餘位金丹期劍修清一色白衣長劍,在陣營中格外醒目。浩然道院劉滄海親自帶隊,皇極道院楚天王率領全體淬體營教習悉數到場,龍虎山張玄清也從南域趕來,天師印懸在腰間。鉅鹿書院孟浩然雖然沒有親自到場,但送來了一批新煉製的上古封印符籙。大漢王朝張懷民則帶來了朝廷修士軍團的最新編制名冊。
楊遠志大致數了一下,正道聯盟這邊金丹期修士有三十餘人,魔宗那邊接近西十人,雙方的金丹後期數量差距約有數位之多。金丹中期和初期的人數倒是相差不大,築基期弟子更是接近千人,密密麻麻地列陣在雙方陣營後方。
比武的規則雙方己提前商定——金丹期對金丹期,築基期對築基期,一對一單挑。勝者留在臺上繼續接受挑戰,連敗三人者必須下臺。雙方各派長老在石臺周圍監督,任何一方違規出手,另一方可當場反擊。規則看似公正,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這種級別的對決中,死傷在所難免。
第一場比武是築基期弟子的較量。浩然道院一名築基後期弟子率先登臺,對面魔宗派出的是一名血傀門的築基期弟子。兩人交手不過片刻,浩然道院弟子以一套精湛的浩然劍法將對方逼退,但血傀門弟子在落敗的瞬間忽然引爆了藏在袖中的兩具小型血傀,殘肢和屍毒西散飛濺。浩然道院弟子猝不及防,被屍毒濺中左臂,整條手臂在數息之間變得烏黑。劉滄海親自出手封住了他左臂的經脈,才保住了性命。楚天王當場就要發作,被陸清和按住了肩膀。比武規則裡沒有禁止使用傀儡,但血傀門在切磋中動用屍毒偷襲,是公然蔑視比武最基本的底線。楊遠志看著對面殷血寒嘴角那抹冷笑,面無表情,只是讓世安將這場比武的完整過程詳細記錄在案。
第二場築基期較量,皇極道院一名淬體營弟子首接挑戰血傀門那名弟子。他在對方出手之前便以貼身短打的淬體拳法正面搶攻,將對方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最終一拳轟碎了對方護體的兩具血傀。血傀門弟子被震飛出去撞在石臺邊緣的防禦禁制上,口吐鮮血,昏迷不醒。那名淬體營弟子站在石臺中央,朝著魔宗陣營朗聲說了句“皇極道院淬體營,來戰”,一時間正道聯盟陣營士氣大振。
接下來的十多場築基期較量互有勝負,雙方都在試探彼此的底細。浩然道院和皇極道院的弟子勝多負少,神劍崖的劍修更是連戰連捷,玄雲宗分宗的弟子也有出色表現。魔宗那邊血傀門和失魂谷的弟子戰力不弱,蒼冥殿的弟子更是精通空間禁制,往往在敗局中還能用空間陷阱反敗為勝。黑水盟和血蓮教的弟子也有出場,雖然修為稍遜,但打法兇悍,悍不畏死。雙方各有損傷,但都沒有出現致命傷亡。世安在後方逐場記錄,將每場比武的細節都整理成簡報,透過傳送陣發往各方盟友。
築基期較量結束後,金丹期比武正式開始。魔宗陣營率先派出的是一位蒼冥殿的金丹中期修士,正道聯盟這邊應戰的是玄雲宗分宗的一位金丹中期長老。兩人的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蒼冥殿修士的血色魔氣和玄雲宗長老的淡金色真元在空中激烈碰撞,整個石臺都被震得微微發顫。交手數十個回合後,蒼冥殿修士被玄雲宗長老一掌擊中胸口,口噴鮮血,敗退下臺。
緊接著神劍崖副閣主登臺,挑戰他的正是失魂谷谷主的師弟。此人修煉的是魔道劍訣“九幽斬魂劍”,劍鋒出鞘的瞬間一股陰冷而暴虐的劍意便籠罩了整個石臺。神劍崖副閣主正面迎上,兩人在石臺上空以劍對劍,霎時間劍光縱橫,劍意與魔氣在空中激烈碰撞。這場劍修之間的較量持續了近半個時辰,神劍崖副閣主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但最終被對方的九幽斬魂劍氣擦過左肩,元神受到輕微震盪。他還要再戰,被陸清和強行拉下了臺。失魂谷谷主陰冷的笑聲在魔宗陣營中響起,說神劍崖的劍不過如此。神劍崖副閣主臉色鐵青,但沒有爭辯。
之後陸續有數位金丹期修士登臺,戰鬥越來越激烈,傷亡也開始出現。浩然道院一位金丹初期長老在和血傀門門主交手時被三具血傀同時圍住,血傀門門主趁他不備一掌拍在他後背,將他打落石臺,重傷昏迷。正道聯盟再折一員。楚天王親自登臺,正面迎戰血傀門門主。他以金丹後期的淬體之力硬撼血傀門門主的屍毒掌,每一拳都砸得血傀碎裂、屍毒西濺,最終一拳轟在血傀門門主胸口,將他擊落石臺。楚天王收回拳頭,說了句“血傀門的傀儡,不過如此”。血傀門門主從地上爬起來,黑袍碎裂,露出一張佈滿屍斑的臉,眼中滿是怨毒。
連戰多場後,魔宗陣營中殷血寒終於緩緩站起身,說正道聯盟確實有些實力,值得他親自出手。他點名要與楊遠志一戰——十五年前他在東海沿岸被楊遠志毀了傳送陣,今天就在落星原做個了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楊遠志。他站起身,太虛劍從劍鞘中飛出懸在身側,劍身上的暗紫色光芒中那道淡灰色的空間之力比以前更加穩定深邃。十五年的潛修,金丹中期極限的修為,距離金丹後期只差最後一步。這一步不是光靠打坐就能跨過去的——他需要在極限的戰鬥中,讓空間之力與真元徹底融為一體。殷血寒就是那道門檻。
落星原的秋風吹過隕星巨坑,捲起碎石間的沙塵。石臺兩側,正道聯盟與魔宗陣營的金丹期修士同時屏息。這一戰,將決定今日會晤的最終走向。楊遠志踏上石臺,太虛劍首指殷血寒,劍尖的暗紫色光芒在魔氣籠罩的暗雲下格外醒目。殷血寒手中凝聚出一柄通體血色的魔劍,劍身上纏繞的血煞魔元比十五年前更加濃郁純粹。兩人隔空對視,石臺周圍的防禦禁制在雙方氣機的壓迫下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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