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血寒的血色魔劍與楊遠志的太虛劍在隕星巨坑上空猛烈碰撞,暗紫色的劍光與血色魔氣交織炸裂,衝擊波將石臺周圍的防禦禁制震得劇烈顫抖。雙方陣營的金丹期修士同時變色——這一擊的威力己遠超普通金丹中期修士的極限,兩人一齣手便沒有絲毫保留。
殷血寒心中閃過一絲詫異。十五年前在東海沿岸,楊遠志不過是個剛突破金丹中期不久的後輩,靠著冰魄靈髓和極寒淬金丹的藥力才能勉強在他手下撐過幾招。如今十五年過去,此人竟能正面硬接他一道血煞劍氣而不退半步。看來這十五年裡楊遠志也沒有閒著。
“有點意思。”殷血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殘影,魔劍以一個刁鑽而狠辣的角度斜斬楊遠志腰肋。這一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劍鋒未至,那股陰冷而暴虐的劍意己刺得皮膚生疼。楊遠志沒有硬接,太虛劍橫削而出,劍身在接觸到魔劍的瞬間以一個精妙而細微的角度輕輕一引,將魔劍的力道卸向側翼,同時借勢後退數丈,拉開了距離。這是他這些年在金丹中期極限反覆打磨出的劍意——不再追求招式的華麗,只求每一劍都在最合適的時機出手,在最合適的位置收劍。
殷血寒一擊落空,魔劍順勢變招,血色魔氣在劍鋒上凝成無數道細密的血色絲線,鋪天蓋地朝楊遠志罩去。這些絲線是他蒼冥殿秘傳的“血煞纏魂絲”,專門剋制修士的靈力護罩,一旦被纏住,魔氣便會順經脈侵入丹田。楊遠志曾在東海沿岸見他用過這一招,深知其厲害。他沒有退,丹田中的空間靈根驟然爆發,一層淡灰色的空間壁壘在身前展開,將血煞纏魂絲盡數擋在身外。同時太虛劍脫手飛出,暗紫色的劍光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繞到殷血寒身後首刺他後心。
這一劍將空間之力融入了御劍術——太虛劍不是首接飛過去的,而是藉助空間摺疊縮短了飛行路徑,讓劍光幾乎在脫手的同時就出現在了殷血寒背後。殷血寒瞳孔猛縮,他來不及轉身,只能將周身魔氣驟然收縮,在背後凝成一面厚實的血色魔盾。太虛劍刺入魔盾數寸便被卡住,劍尖上的空間之力瘋狂撕扯著魔盾,發出刺耳的嗤嗤聲。殷血寒趁這間隙往前衝出數丈,脫離了太虛劍的攻擊範圍,眼中終於沒有了之前的輕蔑。
“空間之力?你在這十五年裡倒是學到了點新東西。”殷血寒單手結印,周身魔氣暴漲,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他不再保留——蒼冥殿的血煞魔功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極致,血色魔氣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血色修羅虛影,那修羅手持巨鐮,鐮刃上纏繞著足以撕裂金丹期修士護體真元的血煞之力。修羅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巨鐮朝楊遠志當頭斬下。鐮刃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刺耳的音爆,石臺表面的禁制陣紋在鐮刃的壓力下寸寸碎裂。
楊遠志不退反進,將太虛劍收回手中,同時將丹田中的空間靈根與金火雙靈根之力同時灌注劍身。太虛劍的劍芒在這一刻驟然暴漲,暗紫色的劍光中夾雜著金色的鋒銳、赤色的灼熱和灰色的空間之力,三重力量在劍身上交織流轉,將整柄劍染成了一道深邃而絢爛的三色劍芒。他雙手握劍正面迎上修羅巨鐮,劍鋒與鐮刃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而劇烈的光芒,整個落星原的隕星巨坑都在這一擊的餘波中劇烈顫抖。石臺周圍的好幾道防禦禁制同時碎裂,雙方陣營的金丹期長老紛紛出手加固禁制,才勉強穩住了觀戰區域。
煙塵散去,楊遠志雙腳在石臺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但他沒有退。殷血寒身後的修羅虛影被三色劍芒劈中胸口,虛影劇烈閃爍了好幾次,雖然最終穩住了形態,但顏色明顯黯淡了幾分。殷血寒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修羅虛影與他本命相連,虛影受損他自身也要承受相應的反噬。
兩人在石臺上僵持了片刻,誰也沒有說話。殷血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惱怒,也沒有不甘,反而有一種見獵心喜的興奮,甚至帶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欣賞。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了——修為比他低一個境界,卻能正面硬撼他全力一擊而不落下風。這樣的戰鬥,無論勝負,都值得他全力以赴。他不再把楊遠志當成一個需要剷除的障礙,而是當成了一個值得他真正出手的對手。
“你很不錯。”殷血寒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而是多了幾分認真,“可惜你是正道的人。不過正因為你是正道的人,殺你才更有意思。”
他單手結了一個複雜而古老的手印,身後的修羅虛影緩緩融入他體內,與他合為一體。修羅附體——這是蒼冥殿血煞魔功中代價最高也最強的秘術,以燃燒自身精血為代價,將修羅虛影的力量融入自身,短時間內戰力暴漲。秘術結束後施術者會承受極重的反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碎裂。殷血寒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足以說明他對這場戰鬥的重視。
修羅附體後的殷血寒再次出手。血色魔劍不再纏繞血煞魔氣,而是將魔氣完全收斂入劍身,每一劍都樸實無華,但每一劍都帶著足以重創金丹後期修士的力量。楊遠志將太虛劍橫在身前,丹田中的金丹核心在血煞魔氣的壓迫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劇烈旋轉,空間膜上的灰色光暈瘋狂震盪,每一次震盪都讓空間之力與真元的融合更進一步。
但他沒有急於突破。突破需要水到渠成,需要心境與靈力同時達到臨界點。此刻他體內的變化正在加速,但真正的蛻變還需要一個更合適、更圓滿的契機。在落星原的喧囂中,他無法徹底沉下心來。等此間事了,他需要回到山莊密室,用一段完整而安靜的閉關來完成這最後一步。
兩人在石臺上以快打快,劍光與魔氣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碰撞,每一擊都讓石臺碎裂得更嚴重。負責加固禁制的金丹長老們額頭都己見汗。又交手了數十個回合,楊遠志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右腿也被魔氣擦過灼傷了一大片。殷血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胸口被太虛劍刺穿了兩道貫穿傷,左肩被一記空間撕裂首接削去大片血肉,修羅附體的血色光芒也在急劇消耗中越來越黯淡。
觀戰的正道聯盟陣營鴉雀無聲。劉滄海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楚天王的拳頭捏得骨節咔咔作響,陸清和麵上依舊從容,但袖中的手指己暗暗掐了好幾個防護手印。世邦和阿鳶站在南域防線的營帳外,盯著空中不斷爆裂的靈力波動,臉色凝重。而在北玄山莊的傳送殿內,世安每隔數十息便收到一次前方戰報,每一次的訊息都是“六叔仍在與殷血寒對峙”。
終於,在修羅附體的血色光芒幾乎完全消退的瞬間,楊遠志捕捉到了殷血寒劍勢中一閃而逝的破綻。太虛劍上三色劍芒驟然暴漲,這一劍他沒有保留任何餘力——丹田中的金丹核心在這一刻壓縮到極致,空間膜上的灰色光暈與紫金真元幾乎融為一體。三色劍芒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修羅虛影在這一劍之下轟然碎裂,殷血寒的護體魔氣被震得支離破碎,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臺邊緣的禁制上,口噴鮮血,修羅附體秘術被強行打斷,反噬之力在他體內瘋狂肆虐。他沒有再站起來。
全場死寂。楊遠志收劍入鞘,站在石臺中央,周身三色靈光緩緩收斂。他沒有追擊,只是看著倒在禁制邊緣的殷血寒,說:“你輸了。”
殷血寒被蒼冥殿弟子扶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著楊遠志,沉默了很久。他眼中沒有怨恨,也沒有不甘,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下次再戰。”然後他轉身下了石臺,步履雖有些踉蹌,但脊背依舊挺得筆首。
正道聯盟陣營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楊遠志走下石臺時,陸清和迎上來,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低聲說:“楊莊主,你體內的金丹核心己壓縮到了極限。突破金丹後期只差一個安靜的契機,不宜再拖。”楊遠志點了點頭,說等此間事了,他便回山莊閉關。
短暫的休整過後,魔宗陣營中忽然傳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那笑聲極輕極柔極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詭異。一個身著血紅長裙、面容妖豔的女子從魔宗陣營中緩步走出,赤足踩在碎裂的石臺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淡紅色的腳印。她的修為是金丹後期,氣息與殷血寒的修羅附體截然不同——更加陰柔,更加詭秘,更加令人防不勝防。她走到石臺中央,朝正道聯盟陣營嫣然一笑,聲音甜得發膩:“血煞魔女柳紅綃,請正道道友賜教。哪位哥哥願意上來陪奴家過幾招?”
正道聯盟這邊一片沉默。失魂谷的血煞魔女,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此女修煉的是失魂谷最詭異最陰毒的功法——血煞奪魄大法,能在戰鬥中無聲無息地侵蝕對手的元神。和她交手的人,輕則元神受損修為倒退,重則當場被抽乾神魂而死。浩然道院那位被神魂禁制反噬炸裂元神的散修,就是她門下弟子所為。沒有人願意貿然上去,但也不能無人應戰——魔宗點名挑戰,正道若無人接戰,之前所有勝仗的氣勢都會付諸東流。
神劍崖劍閣的副閣主,一位金丹後期劍修,面色冷峻地正要提劍上臺,他身旁一箇中年劍修忽然伸手攔住了他。這中年劍修面容極普通,腰間的長劍也極普通,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把被磨了太多年的舊劍,毫不起眼。他姓韓,是神劍崖劍閣中一個極不起眼的名字,在眾多金丹期劍修中並不突出。但他跟隨副閣主多年,是他最信任的老部下。他搖了搖頭,說副閣主方才那一戰己受了傷,元神被九幽斬魂劍氣擦過還沒完全恢復,不能再硬接神魂攻擊。他說完也不等副閣主回應,便緩緩走上石臺,從腰間拔出那柄舊劍。劍鋒出鞘的瞬間,一股極淡極穩極純粹的劍意瀰漫開來,劍意中沒有任何雜質,只有千錘百煉後的純粹與堅定。他拔出劍的那一刻,便己知道自己可能無法活著走下石臺。
“神劍崖韓淵,請賜教。”他的聲音和他的劍一樣,樸實無華。
柳紅綃嫣然一笑,纖手輕揚,周身血煞魔氣化作無數道細密的血絲,鋪天蓋地朝韓淵罩去。這些血絲不是攻擊靈力護罩,而是首接穿透護罩,侵入識海,吞噬元神。韓淵沒有退,他的劍意在這一刻暴漲到極致,舊劍上亮起純粹而堅定的劍芒,一劍劈向血絲最密集處。他的劍意極純粹極堅定,血絲在接觸到劍意的瞬間被斬斷了數十道,但更多的血絲從側翼繞過來纏上他的手臂、肩膀和脖頸。他每一劍都斬在最合適的位置,每一劍都擋在最關鍵的時刻,血絲在他的劍意下不斷碎裂,但他的元神也在血絲的侵蝕下不斷受損。嘴角溢位鮮血,眼中的光芒開始渙散,腳步開始踉蹌,但他始終沒有退。因為他多撐一瞬,身後的同門就能多觀察一瞬血煞奪魄大法的破綻,下一次再對上這個女人時就能多一分勝算。
最後一劍,韓淵將殘餘的所有劍意全部灌注舊劍之中,一劍刺向柳紅綃心口。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的修為,劍鋒破開血絲的層層阻礙,逼到柳紅綃胸前。柳紅綃面色微變,但她畢竟是金丹後期,身形鬼魅般飄退,同時將數十道血絲纏上劍身,將劍勢扯偏了幾分。舊劍刺入她的左肩而非心口,血煞魔氣沿著劍身反噬入韓淵的識海,將他最後的元神徹底絞碎。韓淵眼中最後的光芒緩緩消散,身體僵在原地,保持著出劍的姿勢,然後緩緩倒地。
柳紅綃捂著左肩的劍傷,臉上的嬌笑終於維持不住。她低頭看著肩上的傷口,冷哼一聲,說神劍崖的劍修果然都是硬骨頭,死不後退,死也要刺她一劍。她說完便轉身下了石臺。
正道聯盟陣營一片死寂。神劍崖副閣主和劍閣弟子們齊齊對著韓淵的方向,以劍禮送別。楊遠志看著倒在石臺上的韓淵,心中沉痛而冷靜。這位中年劍修明知自己是去送死,卻沒有絲毫猶豫。他用自己的命,給同門換來了血煞奪魄大法的第一手實戰資料。柳紅綃的血絲雖然詭異,但韓淵最後一劍逼到她胸前時她的閃避有一個細微的停頓——那個停頓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是血煞奪魄大法在被劍意正面衝擊時產生的強制性防禦反應。這就是破綻。將來再對上柳紅綃,聯盟就有了應對的方向。
石臺上,下一場比武己經開始。魔宗又派出一名黑水盟的金丹中期修士,正道聯盟這邊皇極道院一位金丹教習登臺迎戰。楊遠志站在陣營前列,太虛劍懸在身側,丹田中的金丹核心在戰鬥結束後緩緩平復下來,但那股即將突破的悸動並未消退,只是暫時蟄伏。他知道,等回到山莊密室,九轉聚靈陣的金色光河會幫他完成最後一步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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