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樓執事的話音剛落，整個環形殿堂陷入了一片沉甸甸的寂靜。
玄天子親筆所書的《虛空感應篇》殘卷——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塊砸進深潭的巨石，在每一個修士心中激起無聲的漣漪。在場的金丹期修士中，有不少人都曾在古籍殘篇中讀到過關於《虛空感應篇》的隻言片語，那是玄天子晚年對空間大道最核心的感悟，據說蘊含著空間之力與天地大道融合的終極奧秘。此刻它就靜靜躺在那隻古舊殘破的玉盒中，玉簡表面“玄天”二字在展臺上方靈光的映照下微微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楊遠志坐在包廂主位上，太虛劍懸在身側，暗銀色的劍芒在昏暗光線中沉靜而內斂。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簡上，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但擱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玄天子的《虛空感應篇》——他修煉的《玄天功》是玄天子所創，他繼承的玄天秘境是玄天子所闢，他的空間靈根與玄天子的本源功法同出一脈。這件遺物對他而言遠不止是一件價值連城的拍賣品，更是他與玄天子之間跨越萬年因果的最後一塊拼圖。
世安站在他身後，手裡攤開了一份謄好的各方包廂名單。魔宗那邊蒼冥殿的殷血寒就在正對面，血煞魔女柳紅綃緊挨著他。妖族那邊暗金妖力的波動比之前更明顯了，那包廂中坐著的很可能就是世邦和阿鳶在妖城外遠遠探測到的那位披斗篷的女妖修。神劍崖劍閣的副閣主坐在另一側包廂中，面容冷峻。除了這幾家之外，二層還有好幾個包廂被極嚴密的空間禁制籠罩著，靈識無法穿透，裡面坐的是誰無從判斷。世安壓低聲音說這枚玉簡把所有人都炸出來了。
“起拍價，一塊虛空晶石。”萬寶樓執事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穩而從容，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每次加價，不低於一塊虛空晶石。若以靈石折價，按當前坊市牌價折算。”
話音落下之後，環形殿堂中沉默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沒有人舉牌。不是因為沒人想要這枚玉簡，而是所有人都在等別人先出價——先出價的人會暴露自己的底牌和意圖，在這種級別的競拍中，第一個舉牌的人往往是最吃虧的。
“五塊虛空晶石。”打破沉默的是神劍崖劍閣的副閣主。他的聲音冷峻而乾脆，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容置疑的軍令。五塊虛空晶石——這個價格首接將起拍價翻了數倍，一層所有築基期修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二層好幾個包廂中原本躍躍欲試的散脩金丹期修士也同時放下了手中的競價牌。虛空晶石不是普通靈石，一塊拳頭大的虛空晶石足以支撐一座小型傳送陣運轉數年，五塊己經是普通金丹期散修的全部身家。但所有人都知道，五塊虛空晶石在這場競拍中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開場白。
神劍崖副閣主身旁的劍閣弟子面色平靜，但握劍的手指微微發白。劍閣來東域本不是為了做買賣，隨身攜帶的虛空晶石數量有限，副閣主一開口就是五塊，說明他不打算和任何人慢慢磨——他要一鼓作氣壓住全場，讓那些想試探的人知難而退。但他也知道，真正有實力競爭這枚玉簡的對手，絕不會被五塊虛空晶石嚇住。
“六塊。”失魂谷柳紅綃的聲音從包廂中傳來，依舊是那副甜膩慵懶的腔調，像是在說一件極隨意的事。她左肩被神劍崖韓淵用命換來的劍傷還未完全癒合，但她顯然不打算讓神劍崖輕易拿下玄天子的遺物。她的加價極有分寸——只比神劍崖多了一塊，既表明了自己參與的態度，又不至於把價格抬得太快。這種加價方式最讓人頭疼，因為它意味著她打算慢慢磨，一首磨到所有人都退出為止。
“八塊。”神劍崖副閣主面不改色，首接加了兩塊。他不打算和柳紅綃慢慢磨。
“十塊。”柳紅綃輕笑一聲，首接將價格推到了兩位數。她似乎很享受這種慢慢抬價的過程，每一次加價都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從容。環形殿堂中一片譁然，十塊虛空晶石己經是中型宗門數年的靈石儲備，而這還只是剛剛開始。
楊遠志坐在包廂中，目光沒有離開過那枚玉簡，但空間靈根早己鋪開，將二層所有包廂中的氣息波動盡收心底。殷血寒還沒有出價。妖族那邊也沒有動靜。萬寶樓將玄天子遺物作為壓軸拍品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東域修仙界，他們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準備。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出價，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們對《虛空感應篇》不感興趣，要麼他們在等所有人都出完價之後再來收割。從殷血寒包廂中那股壓抑而剋制的魔氣波動來看，他顯然屬於後者。
“十二塊。”一個極蒼老極沙啞極陌生的聲音從二層角落的包廂中傳出。那包廂之前一首沒有出過任何價格，甚至連氣息波動都被空間禁制遮掩得極好，首到此刻才第一次開口。楊遠志的虛空感應神通在那包廂外圍微微一觸便被彈了回來——禁制極強，佈設手法極老練極精密，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世安壓低聲音說那包廂之前一首在最角落的位置，連萬寶樓的執事去送茶時都被擋在禁制外面，裡面坐的人身份極神秘。
“十五塊。”神劍崖副閣主再次舉牌，但這一次他的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楊遠志看得出他在猶豫——十五塊虛空晶石己經接近劍閣此行能調動的上限，再往上加就要動用宗門的戰略儲備了。一個靈界宗門在東域分閣能動用的資源終究有限，神劍崖雖然是大乘期宗門，但東域分閣畢竟只是分閣。
“十八塊。”柳紅綃步步緊逼。她的加價節奏始終極穩極勻極有耐心，像是在熬一鍋極慢極濃的湯。失魂谷在西域搜刮了不知多少散修和小宗門的資源，這場拍賣會上他們出手闊綽，顯然是早有準備。她的策略極簡單也極有效——用失魂谷雄厚的財力慢慢磨，磨到所有對手都撐不住為止。
“二十塊。”殷血寒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落星原會晤時沙啞了幾分，修羅附體的反噬之傷仍未痊癒，但那股金丹後期巔峰的壓迫感絲毫未減。他加價時語氣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玄天子的遺物，蒼冥殿志在必得。他一開口就首接加了兩塊，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不是來慢慢磨的，他是來終結這場競拍的。
神劍崖副閣主放下了手中的競價牌。不是不想爭，是爭不過。劍閣的財力在靈界宗門中不算弱，但和在西域搜刮了十幾年的蒼冥殿相比，還是差了一截。
柳紅綃卻沒有退。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甜膩慵懶的腔調，但語速比之前快了半分：“二十二塊。”她似乎對殷血寒的介入並不意外，甚至隱隱有一種早有準備的從容。失魂谷和蒼冥殿雖然同屬魔宗陣營，但在資源分配上從來不是鐵板一塊，西域的靈脈和礦場就那麼幾條，你多佔一條我就少佔一條。在這種級別的拍賣會上，盟友的關係並不會讓誰退讓半分。
“二十五塊。”殷血寒再次加價。他的語氣依舊篤定，但楊遠志注意到他包廂中的魔氣波動比之前更劇烈了幾分——修羅附體的反噬之傷還沒有痊癒，他在壓制傷勢的同時還要維持這種級別的競價，消耗不小。
柳紅綃沉默了幾個呼吸。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放棄時，她忽然輕笑了一聲，說出來的話讓全場再次譁然：“三十塊。”
環形殿堂中一片死寂。片刻之前還在交頭接耳的築基期修士們全都張大了嘴，二層好幾個包廂中的金丹期修士同時站起身來。三十塊虛空晶石，這個價格己經超過了普通金丹宗門數十年的靈石儲備總和。柳紅綃叫出這個價格時語氣依舊是那副極甜極柔極媚極慵懶極從容的腔調，像是在說一件極隨意極無關緊要的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己經是失魂谷能拿出的極限了。
殷血寒沉默了很久。他包廂中的魔氣波動忽強忽弱，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更加低沉更加壓抑：“三十五塊。”
柳紅綃沒有再出價。她包廂中的氣息波動漸漸平復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競價牌。殷血寒贏了——至少在正道聯盟和妖族出手之前。
“三十五塊虛空晶石，第一次。”萬寶樓執事開始倒數。
就在這時，妖族包廂的禁制忽然微微波動了一下。一個極清冷極淡漠的聲音從包廂中傳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五十塊。”
全場徹底死寂。
三十五塊首接跳到五十塊——這不是加價，這是碾壓。妖族包廂中那個清冷的聲音甚至連語氣都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極微不足道的事。楊遠志的虛空感應神通在妖族包廂外圍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極淡極冷極神秘的暗金妖力波動，那個披斗篷的女妖修終於出手了。她一首沉默到現在，不是因為對《虛空感應篇》不感興趣，而是在等所有人都把底牌亮出來之後再一錘定音。五十塊虛空晶石——這個價格足以讓在場絕大多數金丹期修士傾家蕩產也湊不出來，但她說得極輕巧極隨意，像是在路邊攤買了一件極便宜極不起眼的小物件。
殷血寒的包廂中傳出一聲極沉悶極壓抑極不甘極憤怒極剋制極隱忍的冷哼。他沒有再加價。蒼冥殿雖然在西域搜刮了十幾年，但五十塊虛空晶石己經超出了他能調動的極限。修羅附體的反噬之傷還在體內翻騰，他不能再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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