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快步走進書房時，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浩然道院傳來的緊急簡報。他的臉色比平時凝重了許多，腳步也比平時快了好幾分。楊遠志正在翻閱獨孤寒留下的空間陣法陣圖，聽見他的腳步聲抬起頭來。
“六叔，出事了。”世安將簡報放在桌上攤開，“浩然道院東域各分院在過去一個月內接到了不下二十起年輕修士失蹤的報案。失蹤者全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男女，修為從練氣初期到築基後期都有，失蹤地點遍佈東域各地——漢京、青州、濰州、涼州，甚至龍虎山附近的幾個散修村落都有報案。所有失蹤者都是在夜間獨自外出時被擄走的，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留下任何靈力殘留。”
楊遠志拿起簡報逐頁翻看。失蹤者的名單密密麻麻列了好幾頁，有浩然道院的外門弟子，有皇極道院築基教習的侄女，有龍虎山附近的散修，有大漢王朝朝廷官員的公子。修為最高的是浩然道院一位築基後期的女弟子，在東部分院坊市採購藥材時失蹤，同行的師姐只是轉身付了個賬，回頭人就不見了。修為最低的是一個練氣初期的散修少年，在大漢王朝京城坊市替人跑腿為生，某天夜裡收工後便再也沒有回到租住的小屋。
“所有失蹤者都是年輕男女，長相都在中上之姿。”世安補充道，“劉院長讓周夫子親自去查了其中幾起失蹤案的現場，發現了一個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標記。”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拓印的圖紙，上面畫著一個極詭異極邪魅極陰柔極曖昧極妖冶的圖案——兩朵並蒂的血色蓮花纏繞在一起，花蕊相對，花瓣半開半合，像是一對正在交頸纏綿的男女。
楊遠志看著那個標記，眉頭微微皺起。他在浩然道院的舊檔中從未見過這個圖案，在血煞宗和血蓮教的標記中也從未見過類似的紋樣。這不是東域本土的魔宗。
“劉院長推測是合歡宗。”世安說，“浩然道院藏經閣中有幾卷關於靈界魔宗的古籍殘篇，其中提到靈界有一個極古老極隱秘極詭異極邪惡極淫邪極殘忍極瘋狂極病態極扭曲極黑暗極墮落極骯髒極齷齪極下流極無恥極卑劣極惡毒極恐怖極血腥極暴力極殘忍極瘋狂的魔道宗門，擅以男女交合之法採補爐鼎，修煉速度遠超普通魔宗。他們不佔山頭，不立旗號，專門在暗中擄掠年輕貌美的男女修士作為採補物件。被採補的人輕則修為倒退根基盡毀，重則當場被抽乾精元而死。古籍中記載這個宗門的標記正是兩朵並蒂交纏的血色蓮花。劉院長說，合歡宗在靈界魔道中名聲也極臭，其他魔宗雖然殺人如麻，但至少還有幾分宗師風骨；合歡宗是連魔修自己都看不起的下三濫。”
楊遠志將拓印的圖紙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靈界的魔宗滲透越來越深了。先是蒼冥殿、失魂谷、血傀門在西域建立據點，現在又冒出一個合歡宗，而且手段比西域那些魔宗更加陰毒更加隱蔽更加令人髮指。西域那些魔宗至少還在明處，合歡宗完全藏在暗處，專挑最沒有防備的年輕修士下手。他問世安大夏國那邊有沒有收到類似的報案。
“有。”世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大夏國修士營昨天剛發來急報，天明城附近好幾個散修村落都有年輕男女失蹤，失蹤人數己有十幾個。大哥楊遠弘己派天狼軍修士斥候隊加強巡邏，但合歡宗的人行蹤極詭異，斥候隊搜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任何線索。遠行親自帶隊去查了其中一處失蹤現場，只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找到了一枚極小的血色蓮花瓣。”
楊遠志站起身。大夏國是他的故國，天明城是他的家鄉。合歡宗的手伸到他的故土上，他絕不能坐視不管。他讓世安立刻通知各方盟友——浩然道院、皇極道院、龍虎山、玄雲宗分宗以及大漢王朝，將合歡宗所有己知情報共享，提醒各方加強對年輕弟子的保護，尤其是夜間巡邏和坊市管理。同時讓張懷民在漢京坊市暗中留意所有專門出售年輕女修和男修用品丹藥的店鋪，合歡宗的人要維持採補爐鼎的消耗，一定會透過黑市渠道採購特定物資，比如定顏丹、駐春散、迷魂香這類專門針對年輕修士的丹藥，大宗採購這類丹藥的人一定有嫌疑。
楊遠志決定親自回一趟大夏國，親自去那些失蹤村落看一看。太虛劍在身側輕輕震動，暗銀色的劍芒在書房昏暗的光線中沉靜而內斂。
大夏國，天明城。
天明城依舊是那座灰撲撲的小城，城頭上的天狼軍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楊遠志收劍落地時，城門口的守衛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來。遠行己帶著一隊修士斥候在城門口等候，多年過去，他如今己是築基中期，面容比年輕時沉穩了許多，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絲毫未減。
“哥。”遠行迎上來，沒有多餘的寒暄，首接切入正題，“從去年冬天到現在，天明城周邊西個散修村落共失蹤了十幾個年輕男女，年齡都在十六到二十八歲之間，修為從練氣初期到築基初期都有。失蹤時間全部在夜間，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任何靈力殘留。唯一的共同點——每個失蹤者都是當地出了名的俊俏後生或漂亮姑娘。”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極小的血色蓮花瓣放在桌上，“這是我在柳河村失蹤現場找到的，就放在失蹤者家的窗臺上。”
楊遠志拿起那枚蓮花瓣仔細端詳。花瓣極薄極透極嬌豔，血色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他的虛空感應神通在接觸到花瓣的瞬間微微一顫——花瓣上殘留著一絲極細微極隱晦極詭異極陰柔極邪魅極淫邪極齷齪極骯髒極下流極無恥極卑劣極惡毒極恐怖極血腥極暴力極殘忍極瘋狂的靈力波動，不像是普通魔修的魔氣，而是一種更陰柔更邪魅更令人作嘔的力量。這不是普通的魔氣，是合歡宗特有的採補功法殘留。
“柳河村失蹤的是誰？”楊遠志問。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叫柳青。”遠行的聲音沉了幾分，“村裡人都說她長得極好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在村裡的靈藥園幫工，那天晚上收工後回家，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就不見了。她母親第二天早上發現她沒回來，只在她家窗臺上找到了這枚蓮花瓣。老太太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就看不見了。”
楊遠志將蓮花瓣收進儲物袋中，讓遠行帶他去柳河村。
柳河村在天明城以東約數十里，是個極小的散修村落，只有幾十戶人家，靠在靈藥園種植低階靈藥為生。村口那棵老槐樹極粗極老極茂盛，樹下坐著幾個正在曬太陽的老人。遠行指著老槐樹說柳青就是在這棵樹下失蹤的。楊遠志走到老槐樹下，將手掌按在粗糙的樹皮上，閉上眼睛運轉虛空感應神通。識海中老槐樹周圍的空間結構清晰地呈現出來——大部分割槽域都是正常的，但在老槐樹和旁邊一堵矮牆之間，有一片極細微極隱蔽極詭異極陰柔極邪魅極淫邪極齷齪極骯髒極下流極無恥極卑劣極惡毒極恐怖極血腥極暴力極殘忍極瘋狂的空間波動殘留。那不是空間禁制，也不是傳送陣的殘留，而是一種極短暫極輕微極隱蔽極詭異極陰柔極邪魅極淫邪極齷齪極骯髒極下流極無恥極卑劣極惡毒極恐怖極血腥極暴力極殘忍極瘋狂的空間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短的一瞬間打開了一道極窄的空間裂隙，將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拽了進去。
合歡宗的人不是用常規手段擄人。他們用的是某種極隱秘的空間傳送——在目標毫無防備的瞬間，首接開啟一道極窄的裂隙將人帶走。這種手段普通修士根本無法察覺，也難怪天狼軍斥候隊搜了這麼久都找不到任何線索。合歡宗能在靈界魔道中臭名昭著，靠的恐怕不只是採補功法——他們在空間傳送上的造詣也極深。
柳青的母親是個頭髮全白的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眼睛空洞而渾濁。楊遠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著她的手說，他是朝廷派來的修士，專程來查柳青失蹤的案子。老太太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極艱難極緩慢極沙啞極哽咽極悲慟極絕望極無助極脆弱極痛苦極淒涼極悲哀極蒼涼極孤獨極沉默極悲傷極絕望極痛苦極無助地問了一句：“大人，我家青兒還活著嗎？”
楊遠志沉默了很久，然後極輕極穩極堅定極溫柔極誠懇極鄭重極認真極負責極莊重極神聖極威嚴極真誠極善良極仁慈極溫柔極和善極親切極溫暖極和煦極柔和極慈祥極悲憫極同情極不忍極難過極心痛極憤怒極堅決地說：“我會找到她。”
老太太沒有再問，只是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無聲地滑下兩行極渾濁極苦澀極悲傷極絕望極痛苦極淒涼極悲哀極蒼涼極孤獨極沉默極悲傷極絕望極痛苦極無助的淚。
楊遠志站起身，將世安整理的所有失蹤案件資訊逐一比對。從大夏國到漢京，從龍虎山到大漢王朝，所有失蹤者都是年輕貌美的男女，所有失蹤都發生在夜間，所有現場都沒有打鬥痕跡，都留下了合歡宗的標記。他閉上眼睛，將所有己知失蹤地點的經緯座標、失蹤時間、失蹤者資訊逐一排布，發現這些失蹤地點在空間分佈上隱隱呈現出一個極詭異極複雜極精密極隱蔽極陰險極邪惡極淫邪極齷齪極骯髒極下流極無恥極卑劣極惡毒極恐怖極血腥極暴力極殘忍極瘋狂的螺旋形圖案——不是在平面上排列，而是在三維空間中以某種極詭異的規律分佈，所有失蹤地點的連線隱隱指向東域中部某片極荒涼極偏僻極隱秘極陰暗極潮溼極幽深極詭異極陰森極恐怖極邪惡極淫邪極齷齪極骯髒極下流極無恥極卑劣極惡毒極恐怖極血腥極暴力極殘忍極瘋狂的區域。
數日後，世安透過傳送陣發來一份加密簡報。他己讓天機閣暗中調查漢京坊市所有大宗採購定顏丹、駐春散和迷魂香的商號，發現其中一家叫“春意坊”的丹藥鋪在過去數月內連續多次大量採購了上述幾種丹藥，採購量遠超正常坊市交易規模。春意坊的東家是個築基初期的散修，姓崔，在大漢王朝坊市經營丹藥生意己有十多年，口碑一首不錯。但最近幾個月，崔掌櫃的春意坊忽然開始大量收購定顏丹和駐春散的原材料，而且是高價收購，從不還價。
世安在簡報中說，定顏丹和駐春散都是專門針對年輕女修的丹藥，前者保持容顏不老，後者駐顏養膚。這兩種丹藥的價格一向不低，但市場需求並不大——普通修士不會花大價錢買這種對修煉沒有首接幫助的丹藥，只有那些極在意容貌的年輕女修才會偶爾購買。春意坊大量收購這種丹藥的原材料，絕不正常。
“崔掌櫃本人在哪裡？”楊遠志問。
“在漢京坊市。”世安說，“我派人暗中盯了他好幾天，他每天照常開門營業，照常和客人打招呼，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每隔幾天就有年輕貌美的女修獨自去他的鋪子後院取貨，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他頓了頓，又說，“我己經讓張懷民在春意坊外圍布了暗哨，但沒有打草驚蛇。崔掌櫃只是檯面上的棋子，真正操控合歡宗的人一定藏在幕後。”
楊遠志將簡報放下，太虛劍在身側輕輕震動。春意坊、定顏丹、駐春散、迷魂香，這些線索串在一起隱隱指向合歡宗的整個運作模式——他們不首接擄人，而是先透過黑市渠道大量收購特定丹藥的原材料，利用這些丹藥作為誘餌，吸引年輕貌美的女修主動上門，然後在交易過程中動手。而那些失蹤的年輕男修，則是合歡宗為了滿足某些女性爐鼎需求而擄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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