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彌覺得洛杉磯的日落大道被高估了。
至少此刻，當它被堵車的紅色尾燈連成一條窒息的光帶時，毫無浪漫可言。
她坐在黑色轎車的後座，膝蓋上攤著一份全英文的收購合同，車窗外的棕櫚樹剪影與霓虹燈牌在她餘光裡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汙染。
手機震動，是母親季青曼發來的訊息。
“聽說你爸又換了個人，比你大不了幾歲。瀰瀰，別走媽的老路，男人靠不住，但柏庭集團靠得住。”
關彌看了一眼，沒有回覆，摁滅了螢幕。
感情是什麼？
在她十八年的人生裡，感情是父親夜不歸宿時母親歇斯底里的哭聲，是豪門宴會上相敬如“冰”的夫妻為了股價挽手作秀。
從中學時代就被送往倫敦的她，早己習慣了在陰雨連綿的城市裡獨來獨往。在她眼裡，婚姻不過是最穩固的商業模式——與其相信多巴胺分泌帶來的幻覺，不如相信白紙黑字的股權代持協議。
“小姐，前方酒店路段擁堵，可能需要您步行過去。”司機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位柏庭集團的大小姐。
“就這裡停吧。”
關彌下車，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絨大衣裹住纖細的身形，懷裡抱著那份關乎幾千萬美金的合同。
十一月底的洛杉磯溫差極大，夜風灌進來，帶著一種乾燥的涼意。她正準備繞過酒店的噴泉，卻被一陣喧鬧聲吸引了注意。
是幾個舉著手機、拿著相機的女孩子，亞洲面孔，正對著酒店側門的一個角落激動地低呼。
關彌本無意駐足，但一道身影撞入了她的餘光。
很高，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即使穿著寬鬆的黑色衛衣和牛仔褲，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個男生依舊顯得挺拔得過分。
他似乎在和那幾個粉絲禮貌地打招呼，微微躬身，側臉線條在明暗交織的光影裡顯得格外清晰——清晰得不像這個充滿銅臭味和交易感的城市該有的風景。
他像是被人從畫報裡剪下來，不小心貼錯了背景。
金珉奎是趁著這次短暫的休假來洛杉磯的。隊友們有的補覺，有的去購物，他卻想出來走走，看看這個無數電影取景地的城市。只是沒想到，還是被認出來了。
他簽完最後一張拍立得，笑著和粉絲們道別，一轉身，卻對上了另一道視線。
那是一個亞洲女生，站在噴泉的另一側。她穿著一身黑，一頭黑色的捲髮隨意地披著，肌膚在冷色調的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舉著手機，只是看著他，眼神很淡。
不是粉絲見到偶像的那種驚喜、好奇或審視，更像是……在看一個擦肩而過的陌生路人。
不，比看路人還要淡。像是在看一尊雕像，或者一幅畫——認可了他的好看，但也僅此而己。
金珉奎很少見到這種眼神。
作為偶像，他習慣了被注視，也習慣了應對各式各樣的目光。但這一道，像是一滴落在滾燙鐵板上的水，瞬間蒸發，沒留下一點痕跡。
一股莫名的好奇心驅使他邁開了腿。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只是覺得，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遇到一個這樣疏離的同胞，或許該打個招呼？或者，他只是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被當成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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