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彌的目光這才真正地、認真地落在他臉上。
不是冒犯,也不是粉絲的熱情,而是一種近乎苛刻的審視。
倒像是在評估一件藝術品,或者,在評估一個“人”。
“不奇怪,”她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燈火,“只是很少見到能把這種普通衛衣穿得不像睡衣的人。”
這是一句誇獎,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金珉奎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因為坐長途飛機而有些發皺的衛衣,忍不住笑了。笑聲低沉,在微涼的夜風裡帶出一團白霧。
“這是誇獎嗎?”他問。
“陳述事實而己,”關彌抱著合同的手收緊了一些,她意識到自己今晚有些反常,本不該和一個陌生人多說一個字。
“抱歉,我還有事。”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金珉奎叫住她,從衛衣口袋裡摸了摸,竟然掏出一顆糖,是從行李箱裡抓的一把橘子味的糖,“謝謝你讓我今天的心情變好了一點,作為交換,請你吃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笑容坦蕩得像個孩子。
關彌看著那顆躺在他掌心的糖,橘色的包裝紙在路燈下反射著細碎的光。
在倫敦,在談判桌上,在京市的名利場,人們遞給她的是名片、是合同、是價值連城的珠寶。從來沒有人,在這種偶遇裡,遞給她一顆五美分都不需要的糖。
她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謝謝。”
“金珉奎。”他突然報上名字,“下次見面,可以不用覺得我是奇怪的人。”
關彌捏著那顆糖,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最終也只是微微頷首。
“好。”
她沒有說再見也沒有告訴他名字,轉身走進了酒店旋轉門。玻璃門緩緩轉動,將那抹挺拔的身影和洛杉磯的夜風一同隔絕在外。
金珉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金碧輝煌的大堂深處。他撓了撓頭,想起明天還要早起去下一個行程,卻發現自己連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都沒看見。
但他記住了她的相貌。
很漂亮。
以及,她看他的最後一眼。
像是冰川下,終於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隙。
電梯裡,關彌低垂著眼,看著手裡那顆糖。她剝開糖紙,將那顆廉價的、甜膩的硬糖放入口中。
橘子味。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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