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彌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不然怎麼解釋這件事——她，關彌，一個從小被教育“不要接受陌生人的任何東西”的人，竟然在昨天下午，莫名其妙地接過了一個陌生男人遞來的糖。
一顆糖。
五美分都不需要的、廉價的、水果硬糖。
她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張己經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糖紙，對著落地窗外的洛杉磯天際線發呆。
白色桌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伯爵茶。她穿著寬鬆的白色翻領長袖襯衫，內搭黑色簡約打底衫，焦糖色的高腰A字毛呢半身長裙垂落在小腿邊。
黑色的大卷發被隨意夾起來，留下兩三縷散落在耳側，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鬼迷心竅麼？
她想。
可是那張臉又出現在腦海裡。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露出整齊的牙齒，像個沒心沒肺的大型犬。遞糖過來的時候，手掌攤開，掌心乾淨，那顆橘色的糖就那麼躺在那裡。
好像她不接過去，他就會一首那麼舉著。
關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洛杉磯的高樓大廈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淡的光，遠處的山巒被一層薄霧籠罩。這座城市和倫敦不一樣，和京市也不一樣。
這裡的陽光太足了，足到讓人無處躲藏，足到讓人覺得自己那點陰翳的心思都無處安放。
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媽媽。
關彌看了一眼，接起來。
“瀰瀰，你還沒有回倫敦吧？”
季青曼女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那種一貫的、不疾不徐的優雅。關彌知道這是她媽在社交場合練出來的本事——任何時候都氣定神閒，哪怕心裡己經火燒眉毛。
“嗯，我現在還在洛杉磯，”關彌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怎麼了麼？”
這個點，季青曼應該在她那個插花老師的工作室裡，對著劍山和花泥歲月靜好。
那邊頓了一下。
“媽這邊幫你哥看了幾家姑娘，你想辦法讓他去見見。”
關彌垂下眼睫。
又是這件事。
“我哥的事情不是得等祖父敲定麼？”
“你祖父給我這個面子。”季青曼的聲音依然優雅，但關彌聽出了一絲只有她能聽出來的倔強，“反正你哥的婚事也不止關乎他們關家，那也關乎我們季家。”
關彌的哥哥，關庭，現任外交部司長。按照外公當年的佈局，關家這一代必須有人從政，於是關庭走了那條路。而她，關彌，從中學時代就被送往倫敦，學的是商科，繼承的是柏庭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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