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九月，樹葉開始泛黃。那種黃不是一下子來的，是從葉尖開始，一點一點地浸染，像誰用蘸了淡彩的筆，沿著葉脈慢慢暈開。
風把落葉吹散又聚攏，在牆角堆成薄薄的一層，踩上去有細碎的聲響。天空高了，雲淡了，陽光還在，但不燙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一件剛曬過的棉被。
秋天的感覺，即將到來——
關彌喜歡馬術，倫敦的馬場裡有她的馬，國內自然也有。都是純血，鬃毛油亮，西肢修長，跑起來的時候肌肉在皮膚下滾動，像綢緞裹著鐵。
她從小就開始騎，那時候外公帶她去京郊的馬場，把她抱上馬背，牽著韁繩慢慢走。後來她長大了，不用人扶了，自己就能上馬。
再後來，馬術成了她為數不多真正喜歡的事情之一。
今天合作方原本訂了高爾夫球場，不知從哪裡打聽到關彌的喜好，又改成郊外的馬場。
夏安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整理檔案，對方小心翼翼地問“彌總喜歡騎馬是吧？那我們換個地方，彌總方便就好”。
夏安看了一眼日程表，說行，我問問。
關彌聽到的時候正在看一份報告，頭也沒抬。
“行。”
早上出門，她選了一件白色V領蕾絲拼接襯衫，領口的蕾絲花邊柔軟地貼著鎖骨，袖子挽了兩道，露出小臂。
下面是一條淺藍色高腰微喇牛仔褲，褲腳是毛邊的，毛邊被故意弄得微微發白。
踩著高跟鞋，走起路來還是嗒嗒地響。
童佳佳坐在副駕，穿著一件粉色T恤和白色短褲，揹著一個帆布包，裡面塞著充電寶、筆記本、幾支筆、一包紙巾、一小瓶防曬噴霧。
她第一次去這種地方，一路上都在看窗外，從高樓大廈看到郊區平房，從柏油馬路看到碎石小路。
車子拐進一條林蔭道，兩邊的梧桐樹遮天蔽日，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路的盡頭是一扇鐵門，自動開啟，車子駛進去。
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噴灌器在轉，水霧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遠處的馬廄是紅磚砌的，尖頂，深色的木門，門口掛著銅質的馬頭裝飾。幾匹馬在圍場裡慢悠悠地走，尾巴甩來甩去。
童佳佳下車的時候，站在草坪上，愣了好幾秒。
這才是老錢！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恨不得把有錢兩個字寫在臉上的老錢，是那種——錢己經融進骨血裡、不需要拿出來給人看的老錢。
合作方是電視臺的，這次需要拉贊助。來的是宣傳部的人，張主任帶隊，西裝革履，笑容可掬，站在會所門口等，看到關彌的車進來，快步迎上去。
關彌沒急著談，先去換馬術服。
更衣室裡，她脫下襯衫和牛仔褲，換上白色的馬褲，緊身的，包裹住纖細而有力的腿。黑色的馬靴，皮質柔軟，鞋跟卡進馬鐙的凹槽。頭盔是啞光的黑色，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側面一個銀色的logo。她把手套塞進腰帶裡，走出去。
侍應生己經把馬牽出來了——Levi，她的馬，純血，深棕色，鬃毛編成細細的辮子，垂在脖子一側。
它看到關彌，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面。
“需要陪同麼？”侍應生問。
關彌笑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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