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東京，街道上撒著慵懶愜意的陽光。不冷不暖——那種光線不是夏天正午的灼熱，也不是冬日傍晚的薄涼，是剛剛好的、柔和的、像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的金色。
它落在柏油路面上，落在人行道的磚縫裡，落在路邊那棵銀杏樹最後幾片葉子上。風一吹，葉子飄下來，在空中打著旋，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所以金珉奎的擔憂在這裡失效了。他早上出門時還擔心她會冷，現在看著她走在自己前面半步的位置，白色皮草外套在陽光裡毛茸茸的，裙襬輕輕晃著，一雙長腿踩著高筒靴，步伐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他走在後面，手裡拎著她的包，嘴角翹著。
兩個人去了明治神宮。從原宿站下車，走過那座木製的神宮橋，路兩邊的參天大樹把陽光曬成碎金，灑在碎石路上，踩上去沙沙的。
空氣裡有樹木和泥土的氣息，混著一點線香的餘味，清冽而安靜。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偶爾傳來的烏鴉叫聲，在冬日的天空裡顯得格外悠遠。
很有緣分，真的碰見有人在這裡舉辦婚禮。
那對新人身穿傳統的白無垢和紋付羽織，在神樂殿前舉行儀式。白無垢從頭到腳都是純白的，新娘的頭髮盤起來，戴著白色的棉帽，手裡握著一把摺扇，姿態端莊得像一幅畫。
新郎穿著黑色的紋付羽織，家紋印在背後和袖口，深色的和服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兩人在神職人員的引導下，緩緩走過長長的參道。
金珉奎很激動，嘰裡咕嚕跟關彌講。“我之前看過一本小說，裡面就是說這裡會有人舉辦婚禮。”
他看著遠處的新人，眼睛亮亮的，“原來真有人在這種地方舉辦！”
關彌抱著手，看著那對新人。
“各國的婚俗都不一樣～日本舉辦婚禮需要神靈見證，但好像東亞國家基本都要叩拜祖先吧。”
金珉奎不太懂這些，他只是覺得那身白無垢很好看。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又看了看關彌。關彌正看著遠處的新人，側臉的線條被陽光勾勒出來，鼻樑挺首，嘴唇微抿，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
他在想，她穿上婚紗會是什麼樣子……但他沒有說。
兩個人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婚禮的進行。新人在神樂殿前喝下三三九度的清酒，交換了戒指，向神明許下誓言。
整個過程安靜而莊重，沒有喧鬧的賓客，沒有華麗的佈置，只有神靈、新人、和幾個至親的家人。關彌看了很久，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金珉奎跟上去。
“你以前看過日式婚禮嗎？”
“沒有啊，”關彌說，“在電視上看過。”
“好看嗎？”
“挺安靜的，”關彌想了想，“比國內的安靜。”
金珉奎點點頭，他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參道很長，兩邊的樹木高聳入雲，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地碎金。兩個人踩著那些碎金，慢慢地走，手一首牽著。
順著參道走出來，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這裡不像表參道那樣繁華，沒有奢侈品店和網紅咖啡館，只有幾棟老式的木造建築，和一家看起來開了很久的文具店。
街道很窄，兩輛車勉強能錯開，路面上畫著白色的車道線，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了。有一處的街道很有感覺——路邊的牆是灰白色的，上面爬著枯萎的藤蔓，葉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藤條，在牆上畫出一道道曲折的線條。
陽光從建築之間的縫隙裡漏下來，在牆面上投下一塊三角形的光斑。
關彌走在前面，白色皮草外套在灰色的牆面前格外醒目。她的步伐不緊不慢，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嗒嗒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里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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