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柏林，像一首被按下了慢放鍵的古典樂。
街道兩側的老建築在路燈下投下深重的影子，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反射著昏黃的光。天空是很深的藍紫色，雲層很薄，幾顆星星頑強地從縫隙裡探出頭來。空氣裡有種清冽的、微苦的味道，像是菩提樹的葉子被夜露打溼後散發出的氣息。
幾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臨近凌晨，柏林的夜生活也進入了尾聲。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身邊駛過，尾燈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紅色的光痕，很快消失在下一個路口。街角的咖啡館己經打烊，鐵藝桌椅被收進了店內，只留下一塊寫著“Closed”的木質牌子掛在門把手上。
DK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不像一個喝了酒的人。他今晚喝得不少，但酒精似乎只會讓他更興奮，而不是更睏倦。他一會兒踢一下路邊的小石子，一會兒倒退著走幾步，一會兒又蹦到前面去研究某個店鋪櫥窗裡陳列的東西。
Joshua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步伐穩當，看起來是最清醒的一個。他偶爾側頭跟身邊的尹淨漢說幾句話，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笑意。
徐明浩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低著頭走路，像是在想什麼事情。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反反覆覆的，像某種溫柔的、不知疲倦的遊戲。
金珉奎走在最後面。
他走在最後面不是因為他走不動，而是因為他需要一個沒有人回頭看他的位置。在這個位置上，他可以不用時刻保持表情管理，可以偶爾讓目光失焦，可以讓自己的臉暫時地、短暫地、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地，變成他自己的。
崔勝澈走在金珉奎前面一點，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個操心的老父親確認自己家的崽子有沒有跟丟。
幾個人走著走著，拐過了一個街角。
DK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然後停下來，整個人定在原地，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
“哇——”他的嘴巴張開，眼睛瞪得溜圓，手指指向街對面，“那輛邁凱倫好帥！”
街對面是一片開闊的區域，幾棟典雅的古典主義建築圍成一個半圓形。建築的正立面被燈光打得通亮，科林斯柱式的柱子在高大的門廊前排成一列，山花上的雕刻在光影中顯出精緻的輪廓。
那裡剛剛結束一場晚宴。
現在正是賓客們離場的時候。豪車一輛接一輛地從建築側面的停車場駛出，在門口短暫停留，接上自己的主人，然後匯入凌晨的柏林街道。黑色的賓士、銀色的賓利、深藍色的瑪莎拉蒂，一輛比一輛低調，又一輛比一輛昂貴。
DK指的那輛邁凱倫是邁凱倫Speedtail，銀灰色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蝴蝶門向上展開的姿態像一隻正在收攏翅膀的巨大昆蟲。
徐明浩順著DK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睛也亮了一下，“哇，我也喜歡，哈哈哈哈——”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可能是因為知道這種喜歡大概只能停留在“哇”的階段。
“明浩，我買給你——”DK拍了拍徐明浩的肩膀，語氣豪邁得像在說“我請你吃碗炸醬麵”。
“在夢裡買嘛，哈哈哈哈——”徐明浩笑著接住了這個梗。
DK的目光從那輛邁凱倫上收回來，又看向街對面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他歪著頭，像是在想象裡面的場景，然後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好奇。
“在裡面辦宴會會是什麼樣呢？”
尹淨漢走上來，站在DK旁邊，也看了一眼那棟建築，笑了笑，“應該挺隆重的。”
DK又看了幾秒，忽然興奮起來，音量拔高了幾度，“誒，好想進去看看！好想在裡面舉辦演唱會！”
尹淨漢側頭看他，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些，帶著一種哥哥看弟弟時特有的那種又好氣又好笑的寵溺感。
他伸手在DK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但場館會不會太小了？克拉們都來不了多少。”
DK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在課堂上被老師點醒了什麼重要知識點，“是誒！還是淨漢哥考慮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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