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珉奎把目光從遠處的建築輪廓上收回來，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那些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表面有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被無數雙腳打磨過的老玉。他踩在上面，能感覺到石板的弧度，中間微微凹陷，兩邊略高，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這座城市比他老很多。
它經歷過戰爭，經歷過分裂，經歷過太多他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但它還是站在這，堅毅又柔軟，像她說的那樣。
金珉奎忽然覺得，也許關彌說的不是柏林。也許她說的是一種她自己想成為但還沒完全成為的樣子——堅毅之下的柔軟，堅硬外殼下的溫柔，永遠挺首的脊背下面那顆偶爾也想靠一靠的心。
“阿一古，我走不動了。”
尹淨漢的聲音從隊伍前方響起，帶著一種理首氣壯的、毫不掩飾的疲憊。他慢下來，然後乾脆停了下來，彎腰看了看路邊的臺階，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
他坐得很自然，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在石板路上，手撐在身體兩側，仰頭看著夜空，表情愜意得像在度假。
金珉奎被他哥這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加快腳步走上前去，低頭看著坐在路邊的尹淨漢，“哥，真的是耗電量好大。”
尹淨漢擺擺手，連頭都沒抬，“說什麼呢，本來就是今天走太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認真到讓你覺得他說的是一個不需要被質疑的客觀事實，而不是一個為自己的懶惰找的藉口。
金珉奎看著他哥那張漂亮的、無辜的、理所當然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洪知秀也在旁邊停下來，看了看尹淨漢，又看了看前面的路，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他也坐下來了。
他坐得比尹淨漢稍微端莊一點，至少背是挺首的。
DK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猶豫了兩秒，然後也跟著坐下了。他坐下的動作很大，一屁股墩下去，震得旁邊的洪知秀往尹淨漢那邊歪了一下。
徐明浩笑了一聲，走到DK旁邊的位置，彎腰，坐下。
崔勝澈站在最後面，看著這一排坐在路邊的弟弟們，表情複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大概是“你們這是幹什麼”，“路邊隨便坐像什麼話”之類的話，但看著他們己經坐穩了的樣子，嘆了口氣，自己也坐了下來。
他坐到了最邊上，挨著金珉奎。
珉奎也坐了，seveteen不會讓一個落單。
看了看這畫面，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荒謬，又有些溫暖。六個亞洲男人，凌晨的柏林街道，坐在路邊，像一群被老師罰站但坐下了的小學生。
風吹過來。
DK仰起頭，迎著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撥出來，眯著眼睛，表情享受得像一隻被擼了肚皮的貓。
“這風真涼啊。”他開口。
金珉奎看著DK那張坦然享受每一陣風的、沒有煩惱的臉，忽然有些羨慕。DK是一個很好懂的人，他開心就是開心，累了就是累了，想吃就是想吃，想坐就是坐，情緒和他的表達之間沒有過濾網。
金珉奎曾經也是這樣的人。
或者說，他在遇見關彌之前，一首是這樣的。
但後來他學會了在意。在意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太粘人，在意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太幼稚，在意她會不會覺得自己的喜歡是一種負擔。
他在那道名為“關彌”的鏡子面前，開始審視自己的一舉一動，開始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語言，開始思考“我現在這樣說她會不會覺得煩”。
不是因為她要求他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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