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半球正式進入了冬季。
這個事實不需要看日曆才知道。空氣裡己經有了冬天的味道，人行道樹的葉子己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伸展著，像一幅幅用鋼筆勾勒的速寫，簡潔、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首爾下了第一場雪。
金珉奎這天難得沒有行程。他窩在家裡，穿著那件穿了好幾年的灰色衛衣，頭髮沒做造型，軟塌塌地搭在額前，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浮腫。
雪是從早上開始下的。
剛開始只是零零星星的幾片，像有人在很高的地方撒了一把鹽。後來雪越下越大，鹽粒變成了鵝毛，一片一片地從灰白色的天空裡飄下來，打著旋兒，沒有聲音，但有一種很安靜的、讓人心跟著慢下來的力量。
金珉奎看著那些雪花在空中飄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打開了wvs。
他打字的時候沒有想太多，這種事他從來不會想太多。他打了一行字，又加了一個表情符號，然後錄了一段影片。影片裡他把手機伸出窗外，讓雪花落在鏡頭上，畫面變得模糊又夢幻，像一場不需要任何濾鏡就己經足夠好看的電影。
“克拉der～下初雪了，是初雪哦！”
他發了出去。
評論和點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的手機震個不停，但他沒有看。他看向窗外，雪花還在飄，落在對面樓的屋頂上，落在樓下停著的車上，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把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種溫柔的、安靜的、讓人想輕聲說話的白。
他的腦子裡有一個念頭閃過，像一隻蝴蝶從眼前飛過，快得他來不及捉住，但那翅膀扇動的聲音己經留在了風裡。
等下次初雪，我們再一起看吧。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說了一遍，然後自嘲地笑了一下。
有人說，初雪的時候許下的願望會成真。
他許過很多願望。有些實現了，有些沒有。有些實現了但他己經忘了是自己許過的，有些沒有實現但他還在等。他不知道關於初雪的傳說是不是真的，但他忽然覺得，也許傳說不在於它會不會實現，而在於它給了你一個理由去相信一些你明知道可能不會發生的事情。
這就是傳說的意義吧。
“珉奎呀——出來吃東西——”
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中氣十足的，帶著那種無論你長到多少歲都不會變的、媽媽式的催促。
“來了——”他應了一聲，把窗戶關上，雪花被擋在了玻璃外面。
他把金珉奎——不是他自己，是那個被他取名金珉奎的、陪伴了他很多年的玩偶——放在窗臺上。
kimja靠著窗玻璃坐著，臉上帶著那個永遠不會變的、憨厚的微笑。
金珉奎看著它，忽然覺得它看起來比他還悠閒。
“你幫我看著雪。”他對玩偶說。
玩偶沒有回答，當然不會回答，但它看起來像是在說“你去吧，這裡交給我”。
金珉奎從房間裡出來，穿過走廊，走進廚房。媽媽做了一大鍋泡菜湯，紅彤彤的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酸辣的味道瀰漫在整個廚房裡，光是聞到就覺得胃裡暖了起來。桌上還擺著幾碟小菜——醬牛肉、拌豆芽、醃蘿蔔、紫菜——擺了滿滿一桌。
“多吃點，看你瘦的。”媽媽把最大的那碗湯推到他面前。
金珉奎“哦”了一聲，坐下來，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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