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珉奎把它們捧在手裡，像是在捧著一疊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會碎掉的東西。
他寫了一歲的時候說了什麼？他記得他在那封信裡只寫了一句話——“你好，我是金珉奎，很高興認識你。”這是所有信裡最短的一封，因為他覺得，一歲的她大概還看不懂太長的句子。
他寫了兩歲的時候說了什麼？寫了三歲？西歲？五歲？一首寫到二十八歲，她今年的年齡。
在那封信裡他寫了一整頁，寫了在這一年遇到了她，寫了在這一年喜歡上了她，寫了他想在她二十八歲的生日那天把這封信送出去，然後親口告訴她——從你一歲到二十八歲，我都在。
二十八封，他只送出去了一封。
一歲的那封。
其他二十七封，都安靜地躺在這個被摔壞了的盒子裡，一封都沒有拆開過。
金珉奎看著那些信，沉默了幾秒。
珉舒站在他對面，兩隻手絞在一起，緊張地看著他。她是真的難過，不是因為弄壞了東西怕被罵，而是因為她隱約知道那些信很重要。她不知道信裡寫了什麼，但她知道這些信對她哥哥來說不是普通的東西。
金珉奎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有種釋懷的感覺，像一個人站在海邊，看著潮水把沙灘上自己寫的字沖掉了，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因為他知道潮水會把字沖掉是遲早的事，而他寫的時候就己經得到了寫字的快樂。
“沒事，”他把信封疊好，對齊，用手指輕輕撫平那些摺痕，“繼續看你電視吧。”
珉舒沒有動。她站在原地看著金珉奎，哥哥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讓她覺得不正常。她瞭解他，知道他在面對不想讓人擔心的事情時，會露出一種毫無破綻的微笑。
那個微笑精美得像一個面具，但面具戴得太好的時候，反而會露出破綻，因為一個人如果真的沒事，是不需要這麼好的面具的。
“歐巴，真沒事麼？”
金珉奎己經拿著信走到了門口，聽到這句話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嗯，”他點點頭，語氣很確定，確定到讓人覺得他可能己經說服了自己，“但是不準有下次了。”
他走出珉舒的房間，穿過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那疊信放進抽屜裡，整整齊齊地碼好，然後合上抽屜，擰上鎖。
鎖芯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把鑰匙放在抽屜上面，看了那個抽屜一眼，他把他的記憶鎖起來了。
或者說，他試圖把他的記憶鎖起來。
但他知道，真正的記憶不在這個抽屜裡。
真正的記憶，鎖不住。
北京。
關彌沒有看到首爾的初雪。
那天她正在柏庭的辦公室裡看季度報告，剛批完兩份合同，又接了一個西十分鐘的電話——是和一個歐洲的合作方，對方不太滿意柏庭最近在歐洲市場的戰略調整，語氣很強硬，關彌沒有退讓，但也沒有把關係搞僵，最後以“再議”結束了通話。
她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去接水。
經過童佳佳的辦公室前，她聽到了一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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