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風聲。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溫度剛好，關彌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她的睫毛上還掛著一小片沒來得及化的雪花，在暖氣的吹拂下變成了一顆極小的水珠，掛在睫毛尖上，亮晶晶的。
“一月份的雨還挺多的。”菲比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關彌一眼，隨口說了一句。
關彌睜開眼。
“等這邊業務減少，重新換個人過來，”她的聲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你去北美那邊。”
菲比點了點頭，“好。”
車駛出會所的停車場，匯入主路。雨刷掃過的地方，玻璃清晰了一瞬，然後又被新的雨和雪覆蓋，然後再被掃清。
週而復始，像是一種無意義的、但你必須繼續做下去的重複。
前方路段堵車。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在雨雪中發出暗紅色的光暈，像是在夜色中流淌的一條發光的河流。
司機打了轉向燈，在下一個路口拐進了一條稍窄的街道。這條路更安靜，兩旁的建築更老，行道樹更高大，枝丫在路燈下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菲比坐在副駕駛，原本在低頭看手機，忽然抬起頭來，望向車窗外。她的視線穿過被雨雪模糊的玻璃，落在前面不遠處的某個方向。
“這裡是不是有個體育場？”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似的好奇，“這裡面好像在開演唱會誒！”
關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透過雨雪交織的幕布，透過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透過路邊停著的車輛的縫隙——她看到了那個建築。巨大的橢圓形輪廓，外牆是灰色的混凝土，頂部有一圈燈光，在雨雪中形成一圈模糊的光環。
建築外面的廣場上聚集著很多人。她們舉著應援牌，拿著手幅，有的穿著雨衣，有的打著傘，有的什麼都沒打，就那麼站在雪裡。應援牌上寫著名字，有的是韓文，有的是中文，有的是英文，但無論用哪種語言寫的，指向的都是同一群人。
體育館的入口處還亮著燈，有人在陸陸續續地走出來。演唱會己經臨近尾聲了，觀眾們開始退場，但廣場上還有很多人沒有離開。她們舉著那些應援牌，掛著那些寫滿名字和祝福的旗幟，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關彌看著那些旗幟，認出了上面的名字。
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視線從一面旗幟移到另一面旗幟，從一個名字移到另一個名字，那些名字她太熟悉了。
目光在某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外面都在下雪了，她們怎麼還不離開？”菲比還在看窗外，“不冷麼？”
沒有人回答她。
過了幾秒，關彌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來。
“冷啊，”她說，“但是她們對偶像的愛克服了這些問題。”
菲比轉過頭來看了關彌一眼。
車繼續往前開。
體育場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
沒有人再提起它。
回到家裡，一切都很熟悉。
是的，一切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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