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條形的會議桌可以容納二十餘人，深棕色的木質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能倒映出天花板的燈和每個人面前攤開的檔案。
主位的椅子是黑色皮椅，關彌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後仰，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筆，她今天穿了一件菸灰色的定製西裝，剪裁貼合她的身體線條。西裝裡面是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個精緻的蝴蝶結。
她的頭髮今天盤起來了，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耳朵是一對金屬耳環。
早晨的會議商討的是下半年的決斷以及投資方向，下午則是有人對她行為的批判。
這次，對於她的動作——撤走大半在韓業務，拓展歐洲市場——其實很多人沒有意見。
這是實話，撤資和注資不同，從韓國的市場拿出來，放到歐洲的市場去。韓國的市場體量有限，增長空間不大，柏庭在那裡己經做到了天花板，再投入更多的資源和人力，邊際收益會遞減，而歐洲不同。
柏庭在歐洲的佈局早己成型，未來的空間是韓國的數倍、數十倍。
所以大部分人沒有反對。不是因為他們支援關彌，而是因為他們不支援“更少的錢”。
錢是誠實的，它不站隊，不投靠，不表忠心，它只往能生出更多錢的地方流動。
如何簡單把握人心，知道慾望就好掌控了。
現在，他們不在乎錢到底從哪來，只是在乎，自己手上能得到多少，權利又有多大。
撤資的同時，柏庭內部人員的調動引來了很大的不滿。人事調動的名單在這週一早上發到各自的郵箱。
其中就有幾位對關彌一首不滿的老人。他們的不滿從很久之前，她太年輕了，太自我了，太不把“前輩”放在眼裡了。
她不給他們面子。這在他們看來，是不可饒恕的。
“關彌，我們知道你有本事，但是關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說話的人姓錢，是關遠之那一輩的老人，在柏庭幹了快三十年。他的頭髮全白了，圓臉年輕時大概還顯得富態，老了之後整張臉像是一個被放了太久的、表皮開始起皺的蘋果。
他說“關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的時候，右手的食指指著關彌的方向，不是指她的臉，是指她面前的那片空氣，像是要透過那根手指，把“你不夠格”這西個字釘進她面前的桌子裡。
這話說的。
關彌嗤笑了一聲。
“那就輪得到你來做主麼？”
關彌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聽不出來生氣，畢竟還是笑著開口的。
夏安從資料夾裡拿出一張紙，並把那張紙從桌上放到錢先生的面前。
“這幾年白吃白混的，塞了多少水貨進來，好意思麼？”
她說的“水貨”是誰，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關家其實不介意養這些蠢貨，但是好歹別有事沒事就來眼前蹦躂，但總有人按耐不住。
“關彌！我們好歹是你長輩！你做這種決策有尊重過我們董事會的意見嘛！不要以為柏庭是你一個人的柏庭！”
“長輩”這個詞從錢先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夏安站在關彌身後，手裡拿著記錄板和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是她的職業素養。但她的心裡己經開始翻白眼了。
她在心裡想，長輩？什麼叫長輩？倚老賣老的人不堪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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