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無法預料，誰會知道下一次見面，她會是以這樣狼狽的樣子見到他。
她穿著粉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散在枕頭上，額頭上貼著紗布，手臂上塗著碘伏，腳踝腫得像饅頭，整個人像一件被打碎了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
而站在門口的金珉奎還喘著氣。從機場到醫院的路，他讓司機開快一點，司機說這條路限速，把車窗搖下來，冷風灌進來，吹在臉上。
他以為風能把心跳吹平，但沒有。
天知道他知道她出車禍的心情。第一反應不是“她傷得重不重”，是“她還活著嗎”。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但那一瞬的長度，足以讓他之後的人生每一次想起來都會後背發涼。
用手腳發軟來形容都不為過。
兩個多小時的航班，讓他焦慮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首到看到病床上的她，不能說毫髮無損，頭那兒不就受傷了麼。額頭上貼著紗布，白色的，在髮際線邊緣很顯眼。
紗布下面是什麼樣子，他不知道，也不想想象。
心裡終於能喘氣。那口氣從胸腔裡湧上來，經過喉嚨的時候卡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後怕後知後覺。
金珉奎看著關彌，心裡的難過一瞬間湧上來，鼻子酸得不行。眼眶立馬紅了，但沒有哭，他看著床上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他慢慢蹲下去，就在那兒捂著臉。病房門口的地板是淺灰色的，水磨石的，涼意從膝蓋傳上來。他沒有蹲穩，身體晃了一下，一隻手撐在地上。他的手掌貼著冰涼的地面，感覺到水磨石表面細密的顆粒感。
關彌看著他先是吐了口氣，然後就蹲下去了。整個人蜷在門口，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縮在屋簷下的狗。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金珉奎～”
他的聲音帶著鼻音，悶悶的。
“我先不過去，等我緩緩。”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就像歷劫一樣。首到看到她——還是活著的，還能用那種淡淡的語氣叫出他名字的她——最後那一小塊石頭才落下來，但落下來之後沒有碎，它壓在那裡，壓在他心口，沉甸甸的。
關彌還在叫他的名字。
“金珉奎～珉奎～”她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心虛。
金珉奎把包丟旁邊的沙發上。動作不輕，包的拉鍊磕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才朝病床的方向走過去。
走近後，關彌才注意到這人的眼眶己經變紅。心好像被捏住了，有點喘不上氣，關彌垂下眼睛。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金珉奎看她的樣子。什麼時候關彌這麼狼狽過？她的臉比平時白，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打了結，纏在一起。額頭上那塊紗布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疼不疼啊——Mia？”調整好情緒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他的聲音還有點啞，但似乎情緒己經緩和。
關彌搖搖頭，隨後又點點頭。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說不疼還是想說疼，但她不想騙他。
金珉奎看她那樣子，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只有無奈，“這個時候幹嘛還要逞強呢？柏林在夜晚都還有柔軟的一面呢。”
他在用她說過的話來回應她。
關彌想調整一下枕頭，她用手撐著床墊想往上挪，金珉奎眼裡有活，己經起身認真幫她調整。
一隻手強有力的扶著她，另一隻則是在調整枕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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