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真垂下眼眸,想要忍住眼中熱淚,卻有一滴,掉在鳳瀾手背上。
鳳瀾一愣,拈了一顆蜜漬梅子,塞進他口中:“覺得苦?吃點這個。”
澹臺真只覺唇上一軟,就有無限甜蜜化開,登時一怔,呆呆地望向鳳瀾:他親眼見到的太女殿下,竟與傳言判若兩人。
鳳瀾認真規勸他:“好生休養,別再輕舉妄動。不然變成個小跛子,走路一高一低,一低一高。”
說著,她左右肩膀此起彼伏,逗得澹臺真勾起嘴角,輕笑一聲。一笑如春風乍起,一瞬便融化了滿身清冷,只餘溫軟,看得人呆住。
“瞧你,笑起來更好看。”
鳳瀾一時順手,拇指拂過澹臺真的唇角,拭去藥漬,卻不料引得他渾身輕顫,霎時間紅了雙頰,垂下眸去。
她意識到自己逾矩,連忙輕咳兩聲,語重心長道:“孤知道,你擔心昨晚的事再發生。孤准許你今後住在東宮避禍,你我就算是異父異母的姐弟,等遇到合適的人選,孤定會為你添補贅禮,風風光光地送你出贅。”
澹臺真臉色倏地一白,伸手抓住鳳瀾的衣袖。天知道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說服自己主動走來東宮求納。他不會搶雲君的寵愛,他不會和任何人爭,他只願在鳳瀾身邊當個隨侍,就已足夠。
可是,殿下她,竟不允。是嫌他髒麼?
他剛要開口詢問,卻被華太醫的聲音打斷:“殿下,該換藥了。”
鳳瀾這才想起她還有手傷,忙答應了一聲,沒注意澹臺真的破碎,順手給他掖好被角,囑咐他:“躺在這兒好生休息,不許亂跑,困了就睡。一會兒孤差人把澹臺大人請來,跟他說說你搬來東宮之事。”
她轉身走出寢殿,澹臺真眸光中的希望寸寸成灰:看來,新的殿下確是不喜他的。
華太醫拆開護手,看到絲絲血跡,一時無語:不知道手有傷啊?還逞能抱人,瞧瞧,傷口裂開了吧!
“太女亦要好生休養,按時服用湯藥。若是傷口化腐成膿,整個手掌都要切掉。”
華太醫以掌為刀,作勢要切,嚇得鳳瀾呲牙咧嘴地收回手:“嘶!孤、孤記得了!”
忽有宮男來報:“啟稟殿下,賢側君揹著荊條,前來請罪。”
鳳瀾轉頭往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一人影跪在殿前,身後揹著十幾根荊條,一動不動。
她正納悶霍硯為何要如此,又有人來報:“殿下,雲君送來午膳。”
聽到「午膳」二字,她的肚子立馬應了一聲,鳳瀾才發覺已快未時,忙親自迎了出去:“還是阿鶴知道心疼人!”
眼見鳳瀾出來,雲棲鶴正要下拜,被她雙手扶住:“你我之間,不用多禮。”
雲棲鶴轉頭,和霍硯四目相對。後者臉色慘白,趕忙垂下眼眸。他用墨色網巾束起一頭青絲,上身只穿了一層薄紗,荊條的尖刺早已將後背扎得血肉模糊,殷紅的血珠順著衣角,一滴滴落在階上,好不悚然。
“妻主,賢側君這是——”
鳳瀾無奈,擺了擺手,左右上前將霍硯背上荊條取下。
“都進來再說。”
霍硯羞愧難當,以額觸地,發出“咚”的一聲巨響:“臣罪該萬死,豈敢玷汙殿下正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