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主屋緩緩浸入一片死寂。
鳳瀾沒再說什麼，霍驍就愣愣地跪在床榻前，一動不動，宛若石塑。
原來，那竟是撐場面的話麼？
他心頭最軟嫩的地方，彷彿被粗石狠狠挫了一下，顫顫的，連帶腦後一起硬了起來。
錯過了，終究還是錯過了。
他沒有阿哥那般豁出命的境遇，再得不到殿下回轉的垂憐了！那個專屬於他的「華」字，以後也會給旁人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哪怕他這副皮囊老去，身為天下之主的她，也有更年輕的軀體可以享用。而他，永遠地與她失之交臂。
他全然忘記了該如何活動關節，大腦彷彿沉進一汪黏稠的苦水裡，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張從來沒有掀開過的床幃。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宛若滄海，宛若桑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麼，等她的輕笑，等她說：「騙你的」，等她邀請他同榻而眠麼？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窩的灼熱乾燥，粗礪得像沙漠，嚥進了喉嚨，磨粗了他的聲音：“……草民，莽撞。”
跪得久了，一點酥麻從膝蓋上下蔓延，傳遞到全身。他重重磕了一個頭，咚地一聲，打碎了所有的靜謐和幻想。
他咬著銀牙，忍著渾身僵硬，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夾著尾巴似的，逃了出去。
夜辭關上門，雲棲鶴微微嘆了口氣，輕聲問道：“會不會太傷他？”
鳳瀾抓著他的手指，淺淺吻著：“不破不立，他從小得意慣了，若不吃點苦頭，終究打磨不好性子，以後恐釀成大禍。
不過，他拒絕我一次，我拒絕他一次，算是扯平了，很公道啊。”
雲棲鶴失笑，湊在她側臉貼了貼：“原來妻主是有仇必報、以直報怨之人。”
鳳瀾笑著抱住他：“聽阿鶴的語氣，怎麼好像第一天認識我一樣？”
雲棲鶴捧起她的臉，眸光中閃動著促狹：“臣觀妻主一而再再二三地寬恕霍驍大不敬之罪，還以為妻主以德報怨、寬仁待下呢。”
鳳瀾咯咯笑著，翻身起來，將兩隻作亂的小手滑進雲棲鶴肋下亂撓：“沒想到阿鶴在妻主懷中，還敢亂說，看來妻主我確實是寬仁得久了，必須得讓阿鶴見識見識我的手段。”
雲棲鶴最怕癢，小時候妻主就常這樣逗他，他總招架不住。眼下還要顧及兩人的女兒，更是節節敗退，被堵在了床角。
他一去抓鳳瀾的手，她就湊上前親他。他回手捧她的臉，她的手又去撓他的癢。直折騰得他連連告饒：“好妻主，饒了臣夫罷。”
鳳瀾得意一笑：“猜錯啦，現在是壞妻主。”
往日被按在床榻上，雙眼失焦求饒，卻還是不被壞阿鶴放過的鳳瀾，此時正在報她積蓄已久的「仇」。
兩人歡笑打鬧了許久，終於體力不支，相擁著沉沉睡去。
天光微亮，蕭無渡拖著疲憊的身體，輕手輕腳地回到了側屋，抓緊時間睡了一個時辰。
好在扁神醫這次手下留情，沒有太使喚他到極致，他稍微恢復了些精神，就爬起來梳洗好，換了身新買的衣服，把自己捯飭得緊程利落。
耳聽得主屋裡有了動靜，他忙竄出去，扒在主屋門前輕聲喚道：“貴人，我回來啦，開開門吧！”
正伺候鳳瀾梳洗的雲棲鶴抿唇輕笑：“妻主正不帶上無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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