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辭一想起胡襄雙手放在鳳瀾臉上的畫面,就想到一個和她幾分相似的男子,正是這般將手放在他臉上,丈量了他的頭骨。
接著,在他面前擺出一排各式各樣的小刀,把把都鋒利至極,彷彿看一眼就能把人割傷。
那人就用那些刀子,從他的腦後,劃開了他的皮膚,一點點地將他的臉皮完整地割了下來。
夜辭身為暗衛,受過的傷不少,瀕死的場景也經歷了許多。可是,沒有一次像這樣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被剝了皮的他,還沒有登時死去,眼睜睜看著那人把他的臉清洗乾淨,找了一個合適的侍衛,給他戴上。
那人就成了幾可亂真的「夜辭」。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擒住的,也不記得他什麼時候咽的氣。他的靈魂好像存續了很久,漂浮了很久。
他看到假夜辭把殿下騙了過來,也看到了萬箭齊發,殿下被利箭扎得面目全非,死無葬身之地。
前世夜辭將他發狂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個明白。鳳瀾為了安撫他,解釋了胡襄不是要害她,而是在為她做事。
夜辭意識到他差點闖了大禍,趕忙跪倒在地:“僕請罪!”
雲棲鶴聽他說完,早已是痛徹心扉,彷彿又重新經歷了一遍上一世的絕望,痴痴地流下淚來。
鳳瀾哄完這個哄那個,哄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問前世的夜辭:“小辭,你一直跟著孤,前世的孤究竟做了多少荒唐事,你從納南宮夢遲進宮開始,給孤事無鉅細地說清楚。”
夜辭剛要開口,晴空一個霹靂,震得所有人都耳鳴了一瞬。他痛苦地哼了一聲,暈倒在地,人事不省。
鳳瀾將他抱在懷裡,嘆了口氣:“看來,天道依舊不容窺探。只是這無意間露出來的一角,就足夠讓人心驚肉跳了。
沒想到,前世的小辭,竟然受了那般慘無人道的折磨。”
雲棲鶴拭乾了淚,抱住鳳瀾,哽咽道:“如今,妻主可早做準備。”
鳳瀾吻了吻兩人的側臉,前世的鳳瀾,那般惡劣,竟然還能有阿鶴和小辭死心塌地地對她。
何其有幸。
“阿鶴放心,這一世,我絕不會淪落到那般境地。”
兩日後,胡襄和於茜親自來到東宮,獻上為鳳瀾量身定做的面具。
鳳瀾沒有第一時間去驗貨,而是笑著問胡襄:“胡司獄這門手藝天上少有,地下絕無。難道沒讓女兒們傳承衣缽?”
胡襄嘆了口氣:“微臣兩個女兒都不喜此道,微臣也不強求,由著她們考了功名,去了別處做官。倒是微臣的幼子,天資聰穎,一點就通、一學就會。
可是,他為追求極致,總要活體取皮。對於大奸大惡之徒,也就罷了,有次被微臣發現,他對一般死囚,也如此作為。
微臣訓斥了他幾句,他竟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如今已五載有餘。微臣找遍了京城,也沒找到,不知他去了何處,是生是死。
從那以後,微臣關乎傳承的心也淡了。這門手藝,雖然精妙,但終究不是個好營生,斷了就斷了吧。也好過誤傳歹人,攪弄出來許多風風雨雨的。”
鳳瀾心裡咯噔一下:糟了,這人該不會已經被鳳清收入麾下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