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正勳的皮鞋聲停了。
他站在亞承佑面前，沒彎腰，沒蹲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燈光透過瓶壁，灰白色的粉末顆粒分明。
整個大廳三百多號人，沒有一個敢出聲。
亞承佑的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肌肉失控的那種——被一個六歲的小女孩攥著手腕，當著全韓國最頂尖的一群人的面，像被捉住偷腥的耗子。
他拼命想把瓶子往兜裡揣。
手腕動了，但亞希雅的五根手指紋絲不動。
準確地說，她的指尖正好卡在腕骨內側那條細筋上，亞承佑越掙扎，那個位置越疼。
亞正勳始終沒說話。
他不需要說話。
只需要站在那裡，用那種看死物的眼神盯著亞承佑手裡的瓶子。
氣壓低到地面的大理石都快裂開。
“是——”
一道尖銳的女聲刺穿了寂靜。
李詩妍從二十步外衝過來，速度快到腳下的細跟鞋崴了一下。
她一把撲到亞承佑身側，掰開亞希雅的手指——亞希雅沒抵抗，手指一鬆，順勢退了半步。
退到了亞正勳的腿邊。
李詩妍搶過瓶子，死死攥在掌心裡。
“是……是治蚊蟲叮咬的藥！”她的聲音劈了，乾笑著結巴，“這孩子心疼姑姑，怕宴會上蚊子多……”
大廳裡沒人接話。
韓進海運的夫人端著香檳杯的手懸在半空，嘴角掛著一絲未來得及收回的假笑。
樂天副會長的太太別開了視線，盯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彷彿上面有什麼特別值得研究的東西。
亞正勳低頭看了一眼女兒。
亞希雅抬起臉，眼眶微微泛紅，嘴唇抿著，沒說話。
六歲。
被自己的親侄子拿著不明粉末靠近。
亞正勳的右手太陽穴上，一根青筋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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