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在秀沒答上來。
“不是因為墮胎太方便了。”亞希雅把腿換了個方向，“是因為生孩子代價太高了——收入跑不贏房價，育兒成本是天文數字，女性一旦懷孕，職場晉升通道首接關死。”
“這些問題沒人去解決，倒是來立法管女人的子宮。”她停了一下，“崔同學，這是治本，還是連治標都沒治到？”
崔在秀抿著嘴，“但墮胎在道德層面上，本身就存在爭議——”
“道德。”亞希雅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起伏，但就是聽起來像刀，“誰的道德？誰來定義？”
“是那幫從來不需要承擔妊娠風險的人，替女性定義的道德——還是由女性自己來定義的？”
崔在秀的表情難看了，“你這是在詭辯，我在討論的是公共政策——”
“我也在討論公共政策，”亞希雅語氣沒變，“第十條 所有國民均擁有作為人的尊嚴與價值，並享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國家負有確認並保障個人不可侵犯基本人權的義務。“
”這個權利的優先順序，在哪一條法律裡排在“國家生育目標”後面？你給我找出來，我承認你說得對。”
崔在秀沉默了。
另一個男生從中排站起來，聲音沒那麼衝，有點猶豫，“我不是支援管控，我只是覺得……如果每個人都只考慮自己，社會是不是運轉不下去？“
”有沒有可能透過教育引導，讓大家更重視家庭——”
“引導什麼？”亞希雅轉頭看他，“引導女性為國家生育？”
那男生卡了一下，“不是，我是說引導全社會——”
“全社會，”她把這三個字咬得很清楚，“包括你們嗎？育兒假男女都有嗎？企業會不會因為男員工請育兒假不升他？會不會因為女員工懷孕找個藉口開掉她？”
“你說引導全社會，代價不均等的那部分，什麼時候先解決？”
那男生坐回去了，沒再說話。
第三排一個女生把筆放下來，把背靠向了椅背，什麼都沒說，但肩膀鬆了。
旁邊的女生悄悄看了她一眼，鬆了口氣。
洪教授站在講臺上，張著嘴，蹙著眉頭，薄薄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講了一輩子法理，眼前這丫頭把這道題從憲法講到公共政策，從公共政策講到性別成本，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的地基上。
你說她偏激，她每句話都有條文撐著。
你說她沒溫度，那句“誰來定義道德”一齣口，整個教室的女生都沒出聲，但背脊全首了。
“洪教授，”亞希雅抬起頭，看向講臺，語氣正常得像在問天氣，“您給我們，法律解釋學第一課，您當時教的是什麼？”
洪教授沒答。
““法律是為人服務的，不是人為法律服務的”，對嗎？”
亞希雅把那本從來沒翻開過的筆記本推到一邊。
“如果一部法律的實施，讓一部分人用自己的身體，去填補另一部分人不願意承擔的代價——那這部法律，保護的是人，還是某些人眼裡“該有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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