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躺下後,我卻一時難以入眠,腦中總回想起與三嫂間的談話。三嫂和月蘭都提及七嫂在相貌上與我相似,三嫂還說怕我與傅玉之間有什麼,我自然知道三嫂所指何事。
記得從前還在家裡時,我時常去找傅新,可傅新總愛去找傅玉,我因此才和傅玉慢慢熟絡起來;加之傅玉時常幫我背書,以免阿瑪突然抽查我時我背不出來,亦或是為我解答許多我理解不了的文章或生活中的問題,再有就是送我許多小玩意兒。因為我去找傅玉的次數愈加頻繁,連他親額娘也與我親近起來,甚至還說我讓她體會到有女兒的快樂。所以在我看來,我和傅玉間的兄妹情誼里加了些朋友或是夥伴這樣的東西,而非像我與其他哥哥們一樣,是純粹的兄妹情。但三嫂既然開口說出這樣的擔憂,我想作為旁觀者的她恐怕是看出些什麼,不然為何會這麼說呢?
心裡有事,我晚上自然睡不安穩,早上起來,眼下的烏青顯而易見,月蘭瞧見,不敢多問,忙不迭地為我將那烏黑遮掩住,唯恐被傅寧和三嫂瞧出什麼。
梳洗完畢後,我從西暖閣走到明間,正要問傅寧與三嫂是否起了,便聽見外面傳來斕韙哭鬧聲,於是我走出明間,就看見斕韙站在院子裡拉著三撒的手想往外去,傅寧與三嫂見我出來,臉上出現一絲無奈,我只裝作不見,看向斕韙並問道:「斕韙不多陪陪姑母了麼?昨晚不還說今日願意陪姑母到下午?」
斕韙一聽,收回原本想往外去的動作,瞧我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於是鬆開拉住三嫂的小手,轉而走到我面前,低聲說道:「忘了。」
「那姑母真是傷心了。你阿瑪額娘從前答允姑母的事是絕不食言的。」我假意生氣般說道。
「咱們斕韙也是這樣,只是不知今天怎麼了,這麼著急想回家。」三嫂說道。
「那斕韙如何補償姑母呢?」我反問。
斕韙聽到我提出要他補償我,一時有些躊躇猶豫,想了片刻,才道:「多陪姑母。」
「既然斕韙如此說,姑母心裡比方才好受些了。」我笑答。
我話語剛落下,墨竹帶人端著早膳走來,見我們站在門口,說道:「今日是臘八節,潛邸小廚房準備了臘八粥,三少爺、福晉與格格快進屋嚐嚐吧。」
「走吧,嚐嚐姑母給準備的臘八粥與你在家吃的有何不同。」我說道,說罷向斕韙伸出右手,斕韙見狀,抬起左手臂,並拉住我的手,隨我往屋內走去。
三人帶斕韞在東暖閣圓桌旁坐下後,傅寧開口道:「說到底,還是你這姑母厲害,一句話不說,就能讓斕韙打消回家的念頭。」
「那是斕韙給我這姑母三分薄面罷了,待斕韙再大些,說要家去就要立刻回去,我這做姑母的說再多也無用。」我笑道。
斕韙彷彿知道我們在討論方才的事,只微微低著頭,並不說話,傅寧、三嫂與我瞧見斕韙那樣子,只笑不語。
因著臘八節的緣故,除了喝臘八粥,早膳還準備了些其他吃食,斕韙每樣都吃了些,但唯獨喝了兩碗臘八粥。
「姑母這裡的臘八粥好喝吧?」放下碗筷後,三嫂向斕韙笑問。
「嗯。」斕韙這才笑著點頭應道。
「那以後每年臘八節這天,斕韙都來看望姑母可好?」我順勢問道。
「好。」斕韙竟爽快應下。
「答應的倒挺快,別過會兒就是另一番說辭了。」我不意斕韙答應的這麼快,好氣又好笑,抬眼看向傅寧和三嫂時,低聲說道,傅寧和三嫂抿嘴笑個不停。
用過早膳,三人帶著斕韙照舊挪到南窗下的通炕上坐下。或許是因為昨日喝到了三嫂茶盅裡的茶水,斕韙見有人再端茶水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所有人的動作,彷彿還想像昨日那樣,可以乘機喝口。
「看什麼呢?」我見斕韙盯著所有人的認真表情,故意開口問。而斕韙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搖搖頭,我又道:「姑母著人去問問有沒有給斕韙準備茶飲,如何?」
斕韙聽到我如此說,原本抿著的小嘴這才翹起來。我抬眼看向端茶進屋的蹠草,蹠草會意,將手中的盛有茶壺茶盅的木盤放至炕几上後,笑著轉身出去了。
「你看,即便你早上想家去,你姑母還是想著給你準備吃喝,你可得記你姑母這份情,不然以後阿瑪額娘都難在你姑母面前做人。」傅寧衝斕韙說道。
斕韙聽罷,臉上露出混合著尷尬、扭捏和羞澀的小表情,轉而走到我面前,並將臉埋到我懷中。
「憑斕韙這粘人的表現,我這做姑母的真是難生氣。」我摟著斕韙笑道。
大雪下了一夜,早起時瞧著雖然比昨夜小些,但終究還是不便出門,何況大風將門窗吹到發出響聲,可見外面風雪交加,更不宜帶斕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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