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晚間我同三嫂說起從前你管我的時候,三嫂說沒想到你也會管我,還問我你是如何管我的,我說自然是你做些讓我不痛快的事,時間一長次數一多,我最後就能如你所願照你的要求改掉我的壞毛病。」我無奈說道,反而令傅玉笑起來,我則繼續說下去:「你看,剛才問你怎麼了,你不回答,這種就是讓我不痛快的情況。」
「你如今是皇后啦,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品級又在我之上,你說什麼都對。」傅玉笑答。
「你呢,只管哄我開心高興。」我見傅玉又提我如今是皇后的事,無奈答道。
傅玉沒有第一時間答話,而是脫下最外面的厚衣服,見蹠草帶著兩人捧著我們倆的外衣走出明間,才看向我:「旁人只知咱們家出了位皇后,又得皇上看重,卻不知你獨自在深宮的困苦。我時常會想,情願留你在家做個老姑娘,家中九個兄弟養著你,也不願你受這樣的苦。」
「從前你們總怕我行事作風古怪以至於嫁不出去,現在又說這些幹嘛呢?」我答道,隨即拉著傅玉的手臂往東暖閣去,讓他在靠近門的一側坐下,我則在另一邊落座,隨後我開口道:「再說認識弘曆在前,我想在家當老姑娘恐怕也難。」
傅玉立刻明白過來,但未立刻說話,這時有人從外進來,是端著盛有水壺水杯的木盤的蹠草。
將茶壺茶杯放在我與傅玉間的炕几上,又分別為我們兩人倒好茶,蹠草向我說道:「之前七少爺送來的點心已經用完,潛邸上只有宮中送出來的點心,不知娘娘與七少爺是否需要用些。」
「上次你和七嫂帶斕俍來時,我見你都沒怎麼吃點心,不如趁今日你一人前來,正好嚐嚐宮中的膳食。」我對傅玉說道。
「悉聽尊便。」傅玉答道。
蹠草聽罷,轉身出去,很快就端來兩份點心,並說道:「送點心到潛邸的人說:這兩種點心本該在夏天用冰鎮過口感才好,不過現下正值寒冬臘月裡,放在屋外片刻也可起到同樣的效果。但若娘娘用過點心覺得不如夏日裡的口感,讓娘娘別生氣。」
「看來連宮中御廚要想博得你的誇讚也是件困難事。」傅玉聽完,看向我並感嘆道,說完用筷子夾起其中一種點心送入口中,在將點心嚥下後開口道:「這房中地暖火盆的用著,本就容易燥熱,吃些這樣冰涼口感的點心,反而能抵消不少體熱,也還不錯。」
「有你這句話,即便我覺得有欠缺倒還不便說什麼了。」我笑道。
我與傅玉很快將兩碟點心吃完,見我放下手中的茶盅,傅玉再開口問起:「自皇上登極搬入宮中,你隨皇上在宮中常住也有兩年時間,想來這兩年裡的吃穿用度都遠超出從前,不知你這幾天在潛邸暫住有沒有不習慣?」
「難得出宮暫住,哪兒會不習慣呢?我剛嫁給弘曆時在宮中住的那三五年時間裡,確實覺得很難熬,不過後來弘曆受封貝勒並出宮建府,我才覺得日子好過些;而在潛邸居住的那幾年,即便出入宮禁繁瑣費時,但恰恰是我嫁給弘曆後日子過的最舒心自在的一段時間。如今再入宮廷,兼之身份大變,我心裡的不痛快弘曆並非不知。像現在這樣在宮外暫住且能與哥哥嫂子們見面的機會可一不可二,想要再有這樣的機會,就不知是何時了。」我低聲說道。傅玉聽完我的話,不由地轉頭看向窗外,我知他是怕被粘杆處的人聽去,又開口繼續說下去:「被聽去就被聽去吧,反正我註定要在宮中住一輩子,也不怕被弘曆知道我的想法,況且他一直都知道我是如何想的。」
「皇上還未登極時,你耍耍脾氣倒無妨,如今情況與從前不同,你即便要使小性子,還是得看時機。」傅玉聽罷,無奈說道。
「我也不是時時都使小性子。」我低聲答。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傅玉又道,說完似乎想到什麼,繼而開口道:「你如今為中宮皇后,既要管理後宮,行為話語上還要給妃嬪做表率,連後宮妃嬪所誕皇子皇女都要受你教導,也不知你做不做的來這些事。」
「學著做吧,實在不行,還是得靠皇上威嚴。」我低聲答到。
屋內有片刻沉寂,只聽見火盆內的紅籮碳因燃燒發出“劈啪”聲,我與傅玉雖然沒有說話,但我們倆彷彿都很享受當下這樣對坐且無言的安靜時刻,有些事有些話我們沒說出口,可我們心裡都知道對方所想。
時間很快就到吃晚飯的時候,因為只有傅玉留在潛邸陪我,小廚房便沒有準備太過複雜的膳食,所以很快就準備好我們兩人的晚飯。我與傅玉相對而坐,默默吃完晚飯,本打算在小花園散散步,誰知外面的雪下的極大,只得站在門外看看下雪的情景。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愛站在房門口看落雪。」見我微微仰頭注視天空,傅玉開口道。
我聽傅玉說起,便衝他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每次看到你這樣,我總覺得你特別不真實。」傅玉忽然說起他的感受,使我收起笑容並注視著他,傅玉見我看向他,則繼續說下去:「彷彿你不是咱們家唯一的女孩兒,更像是你突然出現在家裡,與從前的你或是二伯三伯家的堂姊妹、外祖家的表姊妹都不一樣。」
「你多久開始這麼覺得的?」我開口問。
「有次傅新和我聊起京城秘事,也不知你找他幹嘛,竟找到我房裡來,風風火火從外面走進屋裡時,我就感覺你與從前不同。從前的你即便身體無恙,也甚少到兄弟房裡走動,後來倒愛與兄弟們來往說笑;我們倆熟絡後,我總感覺你像換了個人。有時我也想問問你到底怎麼回事,但我怕問了你就不與我來往。」傅玉低聲說起他的感受。








